沒有隨溫柔而來的牽絆
與懷著歉疚的愛
你是飛翔的鳥,我是羞澀的狐狸
只要春光明媚,所有行李都被放下
所有懦弱都被原諒
只要背後是張雙人床
今生,誰也不是過客。
認識了一位溫柔的太太,她住的房子有一片大玻璃窗,窗外是美麗的藍海和帆船。每個周末下午,她都坐在客廳裡,抱著女兒談天,她們的臉貼在一起,她們的心也貼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溫柔的母親。
她會在女兒耳邊小聲說:「我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請你跳舞給我看。」、「你最漂亮了。」、「爸爸今晚回來,他問你愛吃什麼?」、「功課難不難?難的話,我們一起做。」然後親吻她粉紅的小臉。她的情懷宛如一個少女。
每次我們相見,我不得不相信世上的確有幸福家庭。
每次我們相見,她都體貼地端出茶餅,問我渴不渴,餓不餓。不論我說什麼,她都微笑說好、好。青春雖已逝去,她的容顏美麗如昔,歲月從不留難美好的心靈。
我暗裡對自己起誓,若有一天青春也決定離我而去,我但願可像她一樣,優雅地放手,從容老去。但願有一天,我也有自己的女兒,看著她午睡、醒來,然後我們一起相愛。
男人啊,請你們也記著要娶一個時常微笑的女人,因人生總往你誠心所願的方向發展,會微笑的人才懂得愛。
沒有什麼比愛一輩子更為美滿,那是我們對生活最美好的祝願,若心中有愛,生活將以我們不懂得的方式,熱烈回報我們。
我永願她的生活如鮮花美好,永不凋零,一直盛放至永恆。
(內有麝香、洋甘菊和玫瑰。洋甘菊好像放太多了,建議十粒以內便可,因它很香,味淡,加些蜜糖更佳。)
(味道其實 ...... 真的沒什麼味道,只是很香很香。)
家中有些洋甘菊,摘幾片桔梗、麝香混在一起,第一泡極香,但不要,倒掉;第二泡才用來喝,淡中有甘。午夜,一個人捧著玻璃杯子,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書中女主角也在喝花茶,靠近寧靜的幸福,審視自己的過去,也遙望將來,涼風吹過,她的眼光漸漸變得澄明、溫柔。
這兩年,我學懂一件重要的事:活在當下。
一如以往,這天我又被賭波賭馬賭股票的聲音吵醒,收音機裡傳來黃偉傑的聲線,恆指開市又跌四十五點。一睜開眼,那個死小孩又對著我揮刀弄劍,雖然是玩具,但我討厭被人當攻擊對象。喂,塑膠打人也會痛的,我跟你一樣是地球生物,我也有神經線,痛了會覺得痛,OK?
客廳,師奶云集,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家成了賭博大本營,及瘋狂兒童天地。
師奶們,我不介意你們來我家分享財經電視,或與母親討論賠率心水,哪一隻馬的名字暗藏玄機。但,可否管束一下你們的孩子?至少別讓他光著腳丫自出自入,野孩子一樣,動不動沖著人尖叫。你知道我在工作嗎?我神經脆弱,有人對我尖叫,我會一拳揮過去。
還有,我求你們的孩子不要無端白事嘔一堆餅渣出來,吃不下就不要迫他吃,我信主,而這裡不打算開拍《驅魔人》第二集!
唉,真令人頭痛。我的小說怎麼寫下去嘛,是要迫我把將你們寫進故事去嗎?一個年輕女子,活在一堆爛賭師奶中,不時被惡魔般的孩子虐打,飲食不良,睡眠不佳,長此下去,等不到王子、玻璃鞋與籃瓜車,已咯血而死?
幸好晚上約了朋友晚飯。食是我的避風塘。
" They're both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passion joined them.
Such certainty is beautiful,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still. "
-- by Wislawa Szymborska
" Love at first sight " 是波蘭詩人辛波絲卡的詩,中文翻譯為《一見鍾情》。辛波絲卡於 1996 奪得諾貝爾文學獎,1998 年,幾米以此詩為靈感,繪成《向左走向右走》,一舉成名。
我是個相信一見鍾情的人,我知道這個年代,別人漸漸都不相信了。
茫茫人海,日月升沉。天地這麼大,幾千張臉天天掠過眼前,憑什麼要別人相信那股瞬間迸發的激情,是來自真實不虛的愛?
星空裡至少有一萬顆星球,它們虛無地懸著,也至少有一萬隻熟睡的小綿羊,以及一萬個小王子。愛情的意思是,我能一眼就把你從紛亂的人海中認出來。你不是誰人,你就是你,我眼裡唯一只有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一見鍾情並不可靠,我卻相信著。
若你允許,我會向你飛去。若你不,我便輕輕的挽起長髮,走往我們回憶的夜晚。今後你永遠無法知道,我悠長的頭髮,全然源自對你的思念,再也捨不得剪去。
分離再斷腸,也比不上相逢的美麗。我想飛,我會飛,即使某一天,我始終要墜落成為碎片。
我仍是那個相信一見鍾情的人。若你站我我面前,我一定,一定可以把你認出來。
凡中愛情毒者,須以斐濟冰山泉水送服事業解毒片,一心一意,心無掛礙,持之以恆,三五七年或可痊癒,無憂亦無怖。
中 Leica 毒者,一般大眾均無藥可救,回頭是岸。聲言「不 Leica ,毋寧死」者,宜盡早散盡家財,風吹雞蛋殼,購入 M8.2 解毒片才得安樂。
是不是這樣呢?
在愛情及 Leica 專門店櫃窗前,我忍痛發現其實真正的解毒片,原來叫「遺忘解毒片」。異常哀怨的名字,適合所有喜歡王家衛的人服用。
三十年前,米蘭昆德拉啪了一粒,馬上忘記布拉格,寫成《笑忘書》。笑著忘記一封情書。三十年後,我也想啪一粒,笑忘 Leica,笑忘愛情。
笑著忘記,何其淒絕與淡漠。有些人最深的愛,就是淡漠。
冬天要飲湯,夏天更加要飲湯。湯是中國人的神奇發明,是人類的恩物,宇宙的福音,我愛飲湯,而且深信「今天不飲湯,明天便要飲藥」的道理。我是在藥裡長大的孩子,對湯的戀慕,簡直就是對幸福的想像。
上星期某天,天陰,風大,走在擺花街上,無端覺得很冷很冷。想飲湯,便在一家餐廳前停下,抬頭見是太平館,不管,推門入去,我此刻只要飲湯。
我在「鮑魚雞絲清湯」和「燕窩雞茸湯」之間猶豫不決,同樣有雞,故是鮑魚與燕窩之爭。我甚愛燕窩,貪其甜(很無聊的原因,曾有朋友叫我直接喝白糖水),但最終選了鮑魚。看著價錢牌,因家中賣燕窩的緣故,我並不相信這個售價的湯,會有真燕窩在裡頭。
況且鮑魚雞湯,真是單聽名字都教人全身溫熱啊。
湯來了。果然是濃濃的鮮味,鮑魚絲和雞絲混在一起,湯之所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結實地溫暖了我身心的需要。我幾乎每飲一口,都深深微笑一下,再發出類似「好好飲啊」、「活著真好」、「人生沒白活了」之類令人髮指的感嘆語。友人暗暗搖頭嘆氣:我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啊 ......
飲過最難忘的湯是藥燉排骨(其實,算是湯嗎?)。
去年冬天,在台北某個夜市,氣溫冰點,人頭湧湧。在路邊攤喝了一碗藥燉排骨湯,看著對方從嘴唇呵出雪白的氣,我們笑得像個笨蛋一樣。體溫回暖,天氣漸寒,後來又喝了一碗羊肉湯。在我的回憶裡,始終是排骨優勝,除了物以類聚,我想不到別的原因。
戀愛的時候,世間所有的女子都會十分變態地突然溫柔起來,煲湯去。那時,她會忽然曉得什麼叫汆水,什麼叫滋陰什麼叫保健,她會在心裡咀嚼著這些鬼祟而曖昧的名詞,並對季節的變化敏感起來。她用盡生平絕學,企圖藉一碗湯,把一個男人的心撈住。再粗心大意、兇神惡煞的女子,煲湯的時候也是溫柔的,讓人覺得可以娶她回家。
說起煲湯,我也有些經驗:煲過給兩個男人喝,同時慶幸到了今天,他們仍然活著 ...... 我不需要很愛很愛很愛一個男人,也會煲湯給他飲,只要我們住在一起。
我覺得飲湯有時比愛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