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4日 星期四

閒聊

  如果你有留意,你應該發現到最近幾個月,這裡更新的頻率是離奇地低。聽過一句說話:「如果我沒有時候寫作,必然是因為發生了許多值得寫下來的事情。」我深表同意。說俗一些,就是吃得太多,反而便秘。

**  **  **  **  **  **  

  這幾個月裡,我的生活的確起了許多變化。

  首先,一星期前我收到中大寄來的信,告知我已正式畢業,想不到吧?我「終於」畢業了。80 後的大學生滿街跑,我知道,今時今日,學位真沒什麼好稀罕的,一個招牌跌下來壓死三百人,只有那個招牌沒有學位!我只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從中二開始嚷著到退學,嚷了這麼多年,最後竟然拿了個中文系學士回來,簡直媲美希治閣的《迷魂記》。

  回想三年大學生活,我想我真是全中文系最沒有建樹的一位學生,別人拼 GPA 的同時,我躲在圖書館看影碟。別人交期末論文,我交小說去參賽。別人為「只得」 B+ 而不忿時,我三年裡本科成績最好的,也不過是 B+。那科是莊子。

  又話說當年我顧著異地戀,留連寶島,沒有依時回校上課,把前系主任陳教授氣得暴跳如雷。當時,他質問何教授:「志華,你當年唸書也不是這樣的!如今中大怎麼會有這樣的學生?」何教授苦口婆心:「這個學生不一樣的,我們不能用一般學生的準則去看她。」其實我當時根本不認識何教授,也許有修他的課,但缺席多過食飯。他知道我,應該也是因為《范淑雅》拿了獎。

  何教授後來榮升系主任之職,全中文系上下欣喜若狂。他是一個儒雅的學者,在我有難時為我說盡好話,因此我尊敬他。修過他的《史記》和《莊子》,聽他的課從不覺悶,在我罕有卻認真的聽課生涯中,唯一能與何教授相提並論的,只有哲學系的陶國璋教授。

  於是,學生的身份終於到止為此,我再不可以用優惠票價看電影和表演了。想來也是心傷的,一件貨品半價半了十多年,突然收取正價,真是情何以堪。不過能趕在這之前以半價聽了一次宋英勳和馬友友,心想,人也應該知足了。

**  **  **  **  **  **  

  五個月前,我回到母校當代課老師,是另一次奇妙的旅程。才剛告別學生生活,連畢業證書也未拿到手,就已成為教師,你說人生的起伏是不是真的很大?

  當我發現自己原來喜歡教書時,心情真是又喜又驚。喜的原因很簡單:糧優糧準,下班時仍有太陽光,仍可約朋友吃 tea,奢侈得過份;至於驚,主要是因為我是一個害怕長期承諾的人。我只要想到一旦當起全職老師,很有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時,便很害怕。

  我雖然害怕居無定所、資用乏絕的日子,但更害怕做一隻籠中的金絲雀。飽食終日、養尊處優,危難時,有人為你打開籠子也不懂飛走那種。那給我一種很不有型的感覺。是的,我覺得人生在世,時日無多,做任何事情也好,最重要是擺個有型的甫士。

  所以教《醉翁亭記》那一課時,我故意穿件 Margiela 式墊肩西裝外套回校上課,教學生什麼叫做「有亭『翼然』臨於泉上」,實在好爆炸。但我開心,學生也開心。足夠了,我沒有時間管其他閒雜人等。

  三個月代課生涯中,我首次發現,原來中學生活那麼好玩的。陸運會時,我參加了教師家長接力賽,拿了個銅牌,如今獎牌掛了在我房間裡。我做夢也不敢夢到,我竟然可以在運動方面拿獎牌。

  當然,代課期間我的寫作陷入停產的局面,那段日子很痛苦,既不想放棄,然而身心實在承受不起兩份工作。白天追學生功課,到了晚上,編輯又向我追稿,真是冤冤相報。本打算去年年尾出版新書,竟一拖至今 ......

**  **  **  **  **  **  

  有時我也嫌棄自己不夠努力,編輯常對我說:「要快,不然機會過了便可惜。」我真的明白她的苦心,我也知道出版社投放了很多資源在我身上,所以凌晨五點了,我仍在寫《不可能的夜晚》。快完了,伊良和童最後會找到她們的理想,請給她們多一點點時間吧。

  曾有段時間,個人掙扎特別利害,似乎真要向現實低頭。母親很婉轉地對我說:「太忙便不要寫了,踏實工作吧。」但,怎可以說寫作不是一件踏實的事?《范淑雅》七萬多字、《跳舞有時》六萬多,不是石頭爆出來、不是魔法變出來的,是我一個一個字寫出來,是經過無數次修改、校對、刪減、失眠、爭執才有的作品,難道那不是踏實,不是為實踐對自己的承諾而拚命付出熱情和精力?

  代課結束後,離開我的學生,確實有一陣子難過。然而若你說要我放棄寫作,我連幻想一下也覺得痛苦。我無法為我三更半夜仍在寫小說這件事下一個準繩的意義,或者如果你知道,你可以告訴我。

  感謝 Carrie Chau 小姐,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是你的信讓我內心堅定起來。感謝你喜歡《跳舞有時》,讓我相信我自己還有一點點的能力,可以寫下去,值得寫下去。我在北京的時候,每當看見天空裡有稀奇古怪的東西出現時,總是想到你的畫。

  每個人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一點挫折而已,我不容許自己輕易放棄。這個深夜,我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  **  **  **  **  **  

  生活就是這樣,我們必須在種種妥協之中找到意義。不管如何,我很享受目前的生活,貧窮有時,富貴有時,工作有時,偷懶有時。一切都很好,我滿意現狀,當然,能再好一點,便更好。

  郵箱裡堆積了一些信,我會盡快回覆,畢竟我不是坐在 office 裡咬著百力滋玩電腦的中環小姐,請大家別嫌我慢手慢腳。

  最後,有個好消息想與大家分享:《范淑雅》(不知從何時開始) 榮登明報熱門暢銷書榜的第五位。當然,排位像股市一樣,會升也會跌,但在看化升跌之前,讓我偷高興一下吧。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名字或作品會與「暢銷」二字扯上半點關係。

  家中有個女人,因此稱我為「五索」,我說也罷,好過五姑娘。

  這本小說恰巧是一年前的作品,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為出版的事忙得頭昏腦漲,Afterall,仍是值得的。無論范淑雅將來變成一個怎樣的女人,我都愛她。因為她忠實地反映了某一個階段的我。 我知道,將來當我老了,會深深懷念范淑雅這個女子。

  希望時機成熟時,我可以為《范淑雅》寫續集。這是我一個小小心願。

  感謝你看到這裡,耐性很好,值得嘉許。送你一首我很喜歡的歌《出埃及記》

 「我想知 如何用愛換取愛
  如何赤足過茫茫深海 超乎奇蹟以外

  我想知 如何永遠不分開
  如何趁意足心滿的一剎 緩緩淹蓋
  讓我被埋在深海 不知後來」

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

節錄《不可能的夜晚》

  「我可能會把梅子錯認成李子,或者分不清楚日出和日落,甚至永遠把同一件衣服穿反,卻不可能將一個活人錯認成一個死人,而那個人是邁克!」我有點歇斯底里。

  「聽我說,你認錯人了,那男孩是橋旁邊一間酒吧的酒保。剛才我們--」她嘗試說服我。

  「童!陪我回去吧,我很累了!」我懇求她。

  她深深凝視我,然後,她總算把我眼裡的恐懼看清了,嘆氣說:「好吧。」

  太好了!回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喝杯薑茶,睡個好覺,當做了一場夢。我誰也沒看見。後海很熱鬧,熱鬧得不適合我們脆弱的心靈,童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所以我們早點回來。一切就是這樣吧?是的,我悲哀地對自己說。

  風仍然很冷。我們走在路上,都不說話。

  「謝謝你!」童忽然開口。

  我不明所以。

  「這麼寒冷的天氣,而我只不過是個三流結他手,既沒有錢,也沒有運氣,即使一塊磚頭砸下來,我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我忽然覺得能夠活著,並且有朋友在身旁,上天已是非常、非常的眷顧我。那樣的男人,隨他去吧,我不在乎。」

  我靜靜聽著童突如其來的剖白。

  「抱歉,邁克的事,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也許在這時候說這樣的話,顯得我是個很無情的人。但我並不是這樣的,伊良,無論如何,希望你能換上感恩的心情,必需開朗地活下去。」

  她一邊說,一邊邁著開闊的步伐,在黑夜裡展現著令人驚嘆的生命力的光芒,我有點激動,難怪我這麼、這麼的喜歡她。

  好像不知不覺間,某種沉重的感覺減輕了一些,我身體溫暖起來了,橋上那個男孩的影子突然在我腦海裡變得和藹可親。

  如果那是邁克回來看我,應該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剛才我不應該逃跑的……」我開始悔恨自己是個膽怯的人。

  ...... 待續。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新年

  新年,照例要許願。

  我希望我愛的人:家人、朋友、同事、新歡舊愛都得到幸福。雖然幸福的定義很廣、大小也因人而異,但總括來說,為所擁有的一切欣喜地活著,對於缺失也能坦然面對,我覺得這便是幸福。

  我衷心希望大家幸福。

  對於你的幸福,如果我能貢獻些什麼,我也願意努力。

  照片攝於北京。那陣子,天藍得很冷清。也許因為你不在身旁,那個華美的摩天輪我最終不敢坐上去。

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

不要走

  這篇 Blog 我是一邊流淚一邊寫的。希望不至於太一塌糊塗。但這個世界真是太一塌糊塗了,我們竟然連一個好人也留不住。為什麼?

  Alexander McQueen 死了!

  我在房間裡壓抑得很痛苦才不至於尖叫出來。

  受不了這個消息,我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一切。

  想起我喜歡的傳道書,其中 3:11「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

  上帝原諒我,我真的無法參透這一切。也請祢原諒我們不安的靈魂,因為我們擁有一切的時候,也正是我們最孤苦無依的時候。

  我十分十分十分難過。

  也軟弱。我需要點什麼來支撐下去,可是,這個世界還剩下什麼呢,我真的說不出來。

2010年1月19日 星期二

Flickr

  http://www.flickr.com/photos/zola-zola-zola

  本已荒廢多時的 Flickr 又再振作起來,真好。

  我未必是一個很出色的攝影者,但那些按下快門的時刻,我全都記住了。而刪掉一切,並不代表忘記,只是我內心有許多美麗的照片,是捨不得與別人分享的。

  無論如何,從 2010 年起我是個新的人,雖然,我仍會像過去一樣活著。

  希望大家也努力,為著有力氣去愛人。

2010年1月2日 星期六

不可能的夜晚

  很多年前讀過顏峻一首詩叫《那些不可能的夜晚》,裡面有幾句我一直很喜歡:

 「遇見你是不可能的
  不遇見也是不可能的 在電影裡
  在樹葉上 在外邊
  不想你是不可能的」

  也許當我們不可能相愛的時候,愛情這玩意,才變得意義重大。也許,而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正正是生命的必然。

  除夕夜,零下十五度的北京,我們縮在後海一間貼滿 Bob Marley 海報的酒吧裡。台上有樂手彈著西班牙結他,滴滴答答的像時間在行走,細碎的音符飄成了一層霧。我們在煙霧裡尤其迷茫。

  桌上的長城牌干紅只剩下小半瓶,我們抽著水煙,忽然你冒了一句:「這夜不單是一年的結束,也是一個十年的結束。」我默然。不否認當我聽到「十年」這兩個字時,心仍然很難過。十年是一個我追不回來的時間,所以我只能收拾心情,相信生命的暗湧有時也是一種契機。

  酒吧窩久了便覺得悶熱,我提議到門外透透氣。在門外等待我們的,是那種南方人想像不到的寒冷。後海早結了冰,我們歡呼一聲,跨過圍欄,脫掉大衣,歪三倒四地躺在冰上。一笑,嘴巴呵出白氣,身體很冷,心裡是熱呼呼的。追出來的侍應一邊幫我們拍照,一邊笑說:「太瘋狂了,妳們太瘋狂了。」

  我睜著眼睛望向天空,許多年了,我仍未把這片天空看透。這個晚上,後海是傾斜的,月亮戀著樹枝不肯離去,我閉上眼睛,默唸詩的最後幾句:

 「那些不可能的夜晚將被你回憶
  我也不是星辰 我多麼黯淡
  遮住了水邊的鳥群
  因為飛也是不可能的 它們只是哭泣。」

  你說奇怪嗎?十年竟然就這樣過去了。踏入 2010 年那一刻,我們沒有倒數,沒有祝賀,只是靜靜地流淚,不再說話。

2009年10月26日 星期一

  前幾天一個人吃飯,不小心被熱鍋子熨傷了手肘,滋的一聲,熨出一道狹狹的、觸目驚心的疤。過了些時,熟掉的皮膚結成暗紅色的焦,按上去仍隱隱作痛。如果這是胎記,我不得不相信前生肯定做過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或者愛過一個比禁忌還要禁忌的人,以致今生,也就這樣被烙住了。

  塗了京萬紅,當下涼快。第二天醒來,下意識去撫摸傷疤,一向平滑的地方冒出了疙瘩,感覺很突兀。這傷疤像是憑空變出來的,要細細追想,才記得前因後果,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自己永遠是殺死自己的兇手。

  身體的傷易好。擦傷、磨損、刮破或其他,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小傷口,幾天幾日,來不及痛就變成過去。因為短暫,所以美麗、難忘。有些故事不過如此,風景似的小傷疤,裝飾虛無的生命,一晃眼就過去了。

  有「心」的人才知道什麼叫痛。

  所有傷疤都在等待一雙能把它溫柔地撫平的大手。在結焦與癒合之間,是一段平靜、偶爾無懼、偶爾也崩潰和惶惑的日子。一切如常,我仍舊工作、吃飯、睡覺、呼吸,不時抬起手肘,看看它好了些沒有 ...... 慢慢也不痛、至少不那麼那麼的痛了。

  現在只要一想到鍋子,怖慄的感覺便爬滿心頭,但我衷心祝願所有傷疤,有一天都會化成絢麗的星雲;所有天殘地缺的痛,最後都會化成微風。

  對於這種擦身而過的痛楚,微笑是開花,相忘,是結果。

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壞人

  蕭伯納說:「此刻地球上大約有兩萬個人適合成為你的終生伴侶,就看你先遇到哪一個。」愛情就是先到先得,除非你愛上的是個寡情薄倖、貪新厭舊的無賴之徒。

  我不知道蕭伯納是怎樣推算出「兩萬人」這個數字,但我深信宇宙這麼大,世界這麼大,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值得我們去愛。所以愛上一個人是一件神奇的事,因為我甘願放棄其他的可能性,而認定他就是那個唯一能給我幸福的人。

  幸福是有限的,它就只有那麼多,相戀或失戀,都不過是用自己的幸福交換了別人的不幸,或別人用幸福交換了我們的不幸。我們得意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犧牲了某些人的快樂;得不到他的時候,我們情願相信自己是一段曠世苦戀的主角,也不肯相信他愛得其實很淺薄。

  有時我分不清楚,愛一個人到底是堅強的自立,還是沉淪的依附。

  羅蘭‧巴特在《戀人絮語》裡寫:「眼淚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悲傷不是一場幻覺。」愛情其實是一種存在感,因為我在兩萬個可能性裡選擇了他,我的歡笑與眼淚都變得刻骨銘心。唯有透過他,我才能印證自己的存在並不是一場幻覺。

  所以兩萬個人,和兩千萬、兩億萬個人,其實並沒有分別,因為到最後,我們都會埋怨自己選錯了。但我們不會放手,因為有什麼比愛上一個壞人更能印證自己的存在?

2009年10月8日 星期四

瑣事

  很久沒有彈鋼琴。恐怕有四五年了。是日練習 Debussy 的 Arabesque No. 1,總把 E 看成降 E。Sight read 速度奇慢,手指笨拙,拍子也捉不穩。原來懶惰真的會致命。

  彈鋼琴要好好彈,愛一個人也要好好練習,要常常去愛,辛勤地愛。帶著耐性和熱情去愛。不然生疏了,很可惜。

**   **   **   

  兩年前照顧過一隻小黃貓,剛出生兩天便交到我手裡,每隔三小時餵一次奶的痛苦歷歷在目。如今牠好大隻了,又胖又壯,四蹄踏雪。我摸著牠的小肚子,牠喉嚨咕咕地響,表示對我的喜悅。

  這是一條生命啊。那時冬天,牠差點便死掉了。真高興牠活了下來。我好想念我的小黑貓。

**   **   **

  7-11 終於良心發現,Jagabee 售價從 $12.9 回落至 $9.9。不過最終也沒買,太鹹了,最近要吃得清淡。

  未知是否配合木村的咖哩杯麵廣告,合味道杯麵有新包裝,可惜我最愛的蝦杯麵售罄。而我沒有退而求其次。

  買了草莓味牛奶糖,下次帶給學生吃。

**   **   **

  慎重向大家推介:廣源良的蘆薈化妝水。敏感性皮膚、缺水、乾燥或疲憊,均十分合用。它解決了我好些皮膚問題。如今我洗臉,重新感到了彈性和光滑,感動得想哭。多得它。一點也不貴,才 $65。

**   **   **

  大坑浣紗街的民聲飯店,鹹蛋蒸肉餅十分美味。

  我說:是媽媽做的味道,很住家,很有親切感。
  友答:但又比媽媽做的好吃哦。
  我總結:所以是一個利害的媽媽!

  真的很利害,我見每桌客人都有點鹹蛋蒸肉餅。甚至有人專程來買外賣,可見是招牌貨。忽爾想起唸中學時,我們買飯盒,總是叫分菜的伯伯多給一點肉餅,再多一點 ......

**   **   **

  逛街。想買件剪裁好的白恤衫。

  Uniqlo 的 +J 系列已被搶購一空,海港城與利舞臺同樣缺貨。只剩下大量牛仔褲,堆積如山。售貨員說日後會補貨。我想,到時還是會被爭奪一番吧。放棄。

  無印的麻質衣服我都喜歡。白色或亞麻色的連身長袖衣裙,零花巧,純淨而自然,讓我回想起童年 。遺憾的是它並不修身,我穿上後,感覺好空蕩。

  於是惋惜地放下。奈何。

  走進 Giordano,才發現 Ladies 那條 line 一點也不便宜。一件 trench coat 要 $1680,一套棉 track suit 也要價近千。超乎想像的貴。Giordano 裡竟然有賣過千的貨品,很恐怖。

  Initials 換了裝修後,價格也上漲不少。竟讓我見到一件 $4690 的 cashmere 毛衣!到底誰會買呢?說真的,真有種「水鬼升城隍」的感覺。是專攻自由行嗎?顏色、剪裁都好「潮」,不適合我。不再適合我。

  最好笑是,精心化妝過的售貨員對我說:這個款還有黑色,不過綠色就特別點嘍。小姐,請問綠色有幾特別?!另,她有口氣。粗略估計她至少有七日沒刷牙。我閉氣閉得好辛苦。

  多年前在 Harvey Nichols 試過一件 Alexander Wang。當時還是窮學生,買不起,如今再也看不見了。

  於是一無所獲。估計星期五上課,我會穿舊衣。

**   **   **

  他問:你會把我寫進書裡嗎?
  我說:寫你的好事還是壞事?
  他說:好事呢?
  我笑:我盡量發掘。
  他不滿:我沒有壞事可寫吧。我對你這麼好。

  我笑而不語,忽然想起一個四字成語:磬竹難書。

  但,沒所謂的。愛情真的不要求好人。最好的愛情往往是兩個壞人走在一起。

**   **   **

  每次深夜回家,都覺得香港好迷人。尤其是東區走廊,對岸那些燈,永不熄滅。你不睡,它也不睡。天上掛著寂寞的月亮。有時,濫情也是迫不得已。因這是一個連寂寞都可以販賣的城市。

  要懂得與自己的城市相處。要愛上它,並和它探戈。

  打開車窗,夜風很涼快。想到今夜的枯葉不斷從我們頭頂飄下來。秋天來了。要好好珍惜,它很快會離去。

**   **   **

  回家後,削梨子吃。

2009年10月1日 星期四

關於麵包的回憶

  某日在 Bo-Lo'Gne 吃到世上最美味的麵包。

  1917 年俄國大革命,那些 Bolsheviks 高嚷 "Land, peace and bread" 作為革命口號,麵包在那個年代,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祝願。愛情、尊嚴、人格、自由、道德、經濟、文化藝術,統統是後話,那時有麵包,才有氣力爭取土地,再指望和平。沒有麵包,人們萬念俱灰,羅曼諾夫皇朝自此傾滅。

  不管如何,我極怕吃白麵包。好像要灌很多水才吞得下去似的。從前因趕上課,三文治是迫不得己的選擇,尤其是聯合飯堂出品的,像在啃再造紙。范克廉樓咖啡室賣的煙鴨胸三文治要好一些,青瓜算爽脆,但可以的話,餘生都不要再吃。

  光顧 Bo-Lo'Gne 之前,我唯一喜歡的麵包是那種未發酵的印度烤餅,喚 naan ,維吾爾人稱之為饟。微熱的麵團,薄薄軟軟的一撕開來,一摺一摺,嬰兒一般的象牙白色,醮青咖哩汁吃為最佳。

  考大學時,每夜溫習完畢便去吃宵夜,用以抵消一整天的腦部疲勞。有一家印度餐廳,我常點它的咖哩雞扒飯,然而,單吃完附送的烤餅,幾乎都飽了。於是狡猾地,把飯推給他吃,並美其名為分享 ......

  Bo-Lo'Gne 來自日本京都,專賣 81層 的丹麥麵包,在當地掀起熾盛的 danish 熱。但與麵包絕緣的我,只抱著隨便吃個茶的心態,豈料 81 層的威力把我完全俘虜,需知道一般丹麥麵包只有 40 多層啊!81 層,那是雙倍的鬆香可口,酥軟迷人。

  首先,店名真的很親切。讓我想起彼時在巴黎,就住在 Boulogne-Billancourt 布隆區弗沙路 (rue Fessart),有時黃昏,會特意坐車到寶柏路 (rue Beaubourg) 附近的麵包店,買一個新鮮出爐的蘋果酥,捧著在 Centre Pompidou 前的小廣場吃 ......

  在鴨巴甸街的 Bo-Lo'Gne 約莫只能容納十人,我喜歡這種小店,像在自家裡,很有安全感。點了 Carbonara 和 selected jam with danish pastry,友人選擇是蜜糖麵包配雪糕,都甜膩得令人發福。

  Carbonara 很一般,麵條有點硬,吃得人面無表情。麵包則一流,軟柔鬆香,一抹北海道忌廉、藍莓果醬配上附送的鮮奇異果片,我打 95 分。若然愛情的高潮在床上,麵包的高潮肯定在 Bo-Lo'Gne。

  那 5 分扣在藍莓果醬上,因實在平庸,襯托不起那國色天香的麵包。說起醬,印象中最出色的仍是文華的玫瑰花醬,清香中帶微微酸,應是加了山楂或覆盆子,永世難忘的齒頰留香。

  關於麵包,記憶裡最鮮活的味道都屬於巴黎。

  在 EK 上吃 mini-croissant 時,飛機剛離開杜拜,並急速向花都飛去。空姐端上早餐,有些什麼我都忘了,只記得那個小而酥軟的牛角包,安靜地躺在銀盆子上,如同淡黃色的月亮,掛在每一個夢幻迷人的夜晚,照亮我有時黑暗的內心;鐵塔前,我與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躺在草地上看它閃閃發亮,左手一瓶紅酒,右手一條 Baguette 敲敲他的頭,並笑說:「這不是麵包,是殺人兇器。」......

  食物與回憶有關,不管是山珍海錯、還是平凡小物,我們念念不忘的終究是當時的心情,和伴侶。吃的時候,到底是甜蜜還是失落,是一個人的悽愴,還是兩個人的共生,是歡樂,抑或是難過得錐心的痛楚。

  統統都記得,只因忘不掉和我們一起吃的那個人。

  因著愛情小說的緣故,我們不可能不知道麵包樹。

  女人喜歡愛情,也喜歡麵包。願意為愛情捱窮的女人,只有三個原因:一,她年輕;二,她並非城市人;三,她沒有其他選擇。愛情與麵包,這是非武器界別中最為持久的爭戰。遲疑、貪婪、膽怯,或都在等更好一點、更好一點的,所以這個年代,我們都遲婚。

  麵包樹果實的名字十分動人:聚生果。我常常想,若世上只有歡聚的生命,沒有離別或死亡,多麼美好。我與你相聚相生,世間所有離散俱與我們無關,只要你願意,我永不離開你。在我理想裡,最美好的清晨是有你的清晨,早你一點醒來,為你烘一塊麵包,燙貼你心靈,溫柔守候你告別長夜的夢,悠悠醒轉的迷濛眼神。

  我不要革命,不要流浪,只要一生一世與你平淡度過。

  某日在 Bo-Lo'Gne 吃到世上最美味的麵包。當然,它不比愛情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