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日 星期六

答 Adam

  長夏剛過,秋就涼了。廿五六度的氣溫,穿一條薄絲寬身長褲散步,風一吹,動的樹林、不動的山,輕而通透,像幻覺。很禪。

  我是個對天氣很敏感的人,我不知道這種敏感對我的人生是有益,還是有害。我關心天氣、關心文學、關心攝影和酒、關心情感和眼神;至於現實的種種,上至寄求職信,下至繳交信用卡費,我是個徹底的白痴。我在生活上充滿挫敗感,許多時候我恐懼,我不明白這個世界為何要走到這個地步。

  最近收到一封署名 Adam 的來信,讀後百感交集,我想在這裡回覆。先貼電郵內文貼出來:

蘇娜:

  你好。

  偶然從報章看到關於你的簡介。上星期拜會你的博客,一連三天從頭到尾看完你所有博文。然後又到書局買來《廚房小姐》接着細看。看完意猶未盡,還想繼續追看你的《范淑雅》和《跳舞有時》,可惜書局早已售罄。請問哪裏還有存貨,或者可否郵購?如果有你的親筆簽名就更好了。


  報章裏說,出版社替作家出版新書,一般每次只出2000本,而作家從中只分得版稅的10%。如此算來,如果書價50元,作者出版一部著作豈非只分得一萬元?如此微薄的酬勞,除非作家每月出版幾本書,否則怎能維生?但這樣一來,作家恐怕便要淪為流水作業的寫稿匠了。對一個也偶發作家夢的我來說,真是太讓人洩氣了。請問實際情況是否真的如此悲哀呢?

  很不幸,我是個公務員。所以看你的《公務員暗殺令》時,感覺特別深刻。公務員收入穩定是個優點,但官僚架構重重,一入官場,從此失去自由自我,實在毫不逍遙。而且辦公室裏,權力鬥爭、流言是非,最為凶險傷神。至於人格分裂,人前笑容可掬,背後施放冷箭,更彼彼皆是。

  你最近一篇《空心》,寫得真是好。我是先看了它,被它吸引,然後從頭細看你所有博文的。寫博客確實如你所說,有點扮嘢成份,像藝人每天把身邊鷄毛蒜皮的事公開訴說一番,其中無非是自我宣傳(藝人工作所需,可能也有身不由己的)。至於接受訪問、登壇開講,其實多少也有已臻頂峰、故步自封的意味。你能自省,可見你對自己還有要求,不因目前成績而自滿。心不自滿才覺空,才能繼續吸收養分,我相信你一定能創出更大的成就來。當然,出於自私的意願,我還是希望你繼續寫寫博文。但不用急,慢慢來吧。如果暫時沒有心情,不妨看看書、到處逛逛,充電一下。

  祝 生活愉快

Adam


  如今我的回信如下:

Adam:

  首先我給你說聲抱歉,隔了差不多一個月才給你回音。並非有意拖延,而是我化了許多時間去思考你的提問,也藉此反省了一下我人生的步伐。從這種意義來說,我得感謝你。接下來我嘗試解答你的問題。也許有偏頗的地方,希望你能諒解,但我們實在是活在一個無理的世界裡。人偶然是難免要爆發一下的,請你恕我其實也只是一個凡人。

  首先是關於書的問題。《廚房小姐》因是新書,尚能在書店佔一席位。但至於《范淑雅》和《跳舞有時》,前者已再版,貨是有的,但書局多不肯補貨,怕賣不完,所以你找不到;後者的命運也類同。

  我覺得非常糟糕的是,我已經聽過太多次有讀者買不到書,甚至有遊客專程來買,也失望而回。我實在不安樂,我不是在意那一點版稅,老實說,以今時今日香港的物價,賣一本書的版稅還不夠我來一串魚蛋;我是覺得過意不去,愧對了你們。

  解決方法不是沒有,但確實是沒必要的瑣碎,就是上
明報網站訂購。來回聽說要兩三個星期,若你不嫌煩,也是可以的。另外你也可以打電話去各大書局,問他們本店及分店的存貨,或可調度一下。至於簽名,現階段我實在不知道何時有這機會,那就先擱著。

  當然,本著誠實的性格和嚴謹的自我要求,我必須向你言明,這三本書給我寫得一塌糊塗,買不到也不必可惜。更好的作品在未來,希望你和我一起耐心等著。

  接下來我們談一談關於版稅的事兒。首發量 2000 本基本上是一個穩健的數字,據我所知,一些規模不大的出版社,首發量也許不到這個數。至於 10% 的版稅是高還是低,我無法評論,我只能告訴你,我沒有。而一本書賺一萬塊錢這個結論的大前提是 2000 本賣清了,對於一個新作者,一本書賣到 2000 本是個非常不錯的成績--換言之,這情況並不常見。另外不得不提醒你的是,版稅不按月發,是按書季,即是半年。

  好,現在我們來簡單換算一下。一個沒知名度的作者寫了一本書,2000 本賣光了,算是很好的銷量。2000 x $50 = $ 100,000,再乘以我所沒有的 10% 的版稅,那一個書季的收入就是 $10,000,除以六個月以後,每個月大概就是 ...... 這個留著給你算,我數學不好,也懶得找計算機。

  現在你心裡有個譜兒了吧?你說悲哀,可是我跟你講,我不會用悲哀這詞兒來形容自己的景況。我只能說,這是代價。當現實出一萬塊錢去買你的夢想,現實對你說:「工作吧,別寫了,工作以後穩穩定定的,一個月一萬塊薪水,生活安樂無憂。」你想也不想,掉頭而去。離去之前你對現實咆吼:「你有病!我給你兩萬塊,你還我自由、時間和自我!」;可當有一天現實對你說:「三萬?五萬?十萬?一百萬?工作吧,別寫了,你要寫到什麼時候,夢想是騙人的,忘記它吧。」你又如何?人家說夢想無價,我說那是屁!每個夢想都有價,除非這是一個你不打算去實現的夢想,那你可以永遠意淫著自己。

  夢想不是躺著做夢,夢想是有血有汗的,我當教師時,我常常告訴我的學生,你想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成績,你必須付出別人不肯付出的一切。作家二字像是一個光環,但你看清楚,連基督的冠冕也是由荊棘造成的,何況蒼生?我又憑什麼不勞而獲?至於現實,人的悲哀有時在於他的成就意味著他所失去的一切。

  況且寫作,你懂嗎?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寫到吐血,別人只以為你濫情,我試過在公眾場所被一個男人指個鼻子說:「你寫的東西跟亦舒一樣,垃圾!」又試過被讀者貼我的書的封面出來,叫大家不要受騙。天地良心,我騙了你什麼?每次收到版稅的支票後,都要對家人強顏歡笑,告訴他們這一行不是永遠都這樣的,萬丈高樓由地起,你看誰誰誰,大家都是捱出來的 ...... 說到自己也心虛。

  這些就是代價。就算上帝告訴你,這鋪一定開大,你瞓身吧,你敢嗎?從「買定離手」到「開!」那一刻,不知有多長,不知有多遠,不知開大得來,會不會是圍骰;不知莊家會否捲了錢就逃,不知有沒有命等到那一天,不知道 ...... 不知道。

  最後謝謝你看到這裡,我知道也許我的回信已經超出了你所預期的範圍,也許是有點多了,但寫一半藏一半的這種事兒也不是我的風格,所以今天我實在是敞開了心房。也許蹦出來的是一點牢騷,但更多的是寬容,我非常接受我現在做的事情,我沒別的長處,我最擅於原諒我自己。

  我諒解我自己是一個這樣的人,對於目前的生活,我熱愛它。即使它偶然有些不安和焦躁,但每個人都必須感恩,是上帝讓我們獨一無二。覺得痛苦,因為靈魂仍然活著。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在寫作。

2010年9月19日 星期日

空心

  慢慢覺得寫博客其實很扮嘢,所以不是很想寫。關於我買了什麼衣服,看了什麼電影,喝了什麼酒見了什麼名人--生活實在很繽紛的,但繽紛了一回還不夠嗎?絮絮不休的再寫一次,除了意淫,又有什麼意義呢。

  至於宏大的寫作理想,暫時我是沒有的,我只渴望先處理好自己。

  除了做訪問,從來也不喜歡談及關於創作的一切。做過一次講座,也是十分後悔,沒臉見人似的;這年度推了四間學校(關於寫作班)的邀請,因為我真的、打從心裡不覺得我有什麼可以教給學生,說不定他們比我更有創意,更有創作力。我又何苦故作明燈去點化--但實情可能是誤導?我只比他們年長(或衰老),但憑什麼成為別人的老師?當然,教書不同,起碼我在公開考試拿過A啊。

  然後,慢慢我開始連訪問也不想做了。還是那句,心虛。說到底我還是自我感覺不良。我還沒有寫出讓我的老師自豪的作品,心裡有份愧疚。老師曾對著《范淑雅》嘆氣,說我好學不學,學亦舒。冤大了,我中學是看張小嫻的。但話說回來,亦舒或張小嫻--畢竟像誰都是不好的。哪怕像的是張愛玲,沒意義,人家永遠是第一。像來像去,那你算個屁。

  自從《范淑雅》寫成了長篇以後,我就一直面對同一個問題:「如何回到自己。」沒錯這兩年來,書是出多了,好像慢慢有別人知道我是誰;但我失落的是寫作的自由和衝動。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我寧願不寫,也不要像現在這樣。

  這問題一天不解決,心是空的,我一天不可能寫到好作品。

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巴黎密雲

  與教授午飯。原來大學賓館搬了,不再在逸夫。從前秋天,走在逸夫下坡的林蔭間所呼吸到的美好空氣,已經成為記憶。我一直想騎著單車在那條路上飛馳,像鳥一樣俯衝下去,不知衝到盡頭了會不會飛起來。我畢業後,聽說中文系有位女學生在那條路上騎單車騎出個車禍來,頭先著地然後昏迷,後來是生是死我也忘了。

  那是一條絕美的路,尤其在秋天。

  教授氣色甚佳,有新婚男人的喜慶。我們談了許多,我告訴他當年我沒好好唸書,我只記得中大九月的花、六月的牆、三月的迷離的霧,對於學業和論文我一無所知。他說我是高材生,可是我心裡說不相信。如果我是,為什麼在學校時我不快樂。

  我在巴黎見過一條狗,被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牽著,人狗同躺路旁享受日光,狗時不時伸舌頭去舐男人手裡握著的紅酒瓶的邊緣。狗也喜歡酒和陽光,狗也懂得生活。教授說搞藝術的在巴黎總餓不死,因為政府養著你,沒有人鄙夷你,也許大家相信你有一天會成為一顆星星,也許不,可是仍然尊重。你仍然可以專注地雕出一堆一年也賣不了一件的神經質雕塑而面帶微笑。

  我靜靜聽著。越過餐廳的落地玻璃,我看著遠處吐露港風平浪靜,對岸上千萬幢樓房細密如織,我知道樓房裡活著許多家庭,有些完整、有些破碎;有許多悲喜交集卻沒有結局的故事,在同一個清晨,有些人做夢,在些人急不及來要醒來。總有個黃昏讓我們為同樣的事物興奮和失落,然後慢慢麻木、老去,一生就是這樣細碎地消磨在迫狹的空間裡。我感嘆香港真是個太平盛世。

  香港美得令人悵惘。這種悵惘讓我知道,我正經歷著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人生也是一條絕美的路,在每一個秋天,在密雲的巴黎,在華美的香港。

2010年7月31日 星期六

八月物語

七月,與夢想走著相反的方向。
靈魂分裂,肉體茫然。

高原上有雲的影子,
魚一直在水裡。水在凝滯中流動。
馬是永遠年輕,風也一樣。

千萬年來,
會蒼老的只有我們的心。

八月,你既然來了,
愛到白髮蒼蒼,
也不為過。

趁我還沒對這世界絕望,
不要為愛哭泣。

要為自己的慈悲。

2010年7月21日 星期三

長大

  新書《廚房小姐》。四個悲喜交集的故事,四個來自不同星球的女孩:湄南、丹慧、伊良、梨花。

  一切關於吃和愛情,生活和生命,療傷與冒險,自由與飛翔。

  書展照舊不去了,書仍在明報攤位賣,聽說是顯眼的,不用大家找得太辛苦。之前寄出的贈書,大家都陸續收到了,真好。有什麼話,也歡迎給我電郵,談談。

  照片是上星期做的 RECRUIT 訪問,有興趣可以翻到第 32 頁看。也許作為一個作者,我沒有寫得很好,可是既然命運讓我走了這條路,我就走下去。我在訪問最後說:「不斷寫不斷失敗,喜歡就繼續寫,然後等 ...... 」我覺得寫作就這是樣。

  我覺得,人生也是這樣。

  另,我的微博: zolaxxx--關於生活的一些吉光片羽,不嫌棄的話,還是希望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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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藍蓮花〉結尾,邁克對伊良說:

  「伊良,你變了。」

  「我沒有變,我只是長大了。」

  我寫了,又再讀,覺得像是另外有人寫給自己看似的。心給揪住。

2010年7月16日 星期五

  在這個互相諂害、投毒的時代中,連吃都是一個大難題。如果我早三個月看了 Earthlings,大概寫不出像《廚房小姐》這樣可笑的作品來了。

  心情持動不穩定。對著滿桌的肉,我半點也吃不下。肉有什麼好吃,當你知道真相。

  如果你還關心你的星球,茹素是最基本的。其他也不想說了,說了也不會有人明白。

  就這樣。

邪惡

  想念一個不應該想念的人的同時身體伴隨而來的抽痛,真是一種邪惡。而我們仍然要在這種巨大的邪惡裡相信愛。

  對偽善的渴望,才是真正的邪惡。

2010年7月9日 星期五

《廚房小姐》後記

  這四個故事當中,《藍蓮花》寫了最久,改動也相當的多。最初的時候,它不叫做《藍蓮花》,而是《不可能的夜晚》。靈感來自內地詩人顏峻的一首作品:《那些不可能的夜晚》:

  遇見你是不可能的
  不遇見也是不可能的 在電影裡
  在樹葉上 在外邊
   不想你是不可能的
  
  你是鮮紅的 是聽不見的
  從房檐上滴下來
  又登上山頂  你開放得猶豫不決
  像標題下寫不出來的開頭

  這是不可能的永生和鑽石的國家
  但為什麼不是我的?
  用手拉住晚霞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看 我破裂開來卻變成了星辰

  那些不可能的夜晚將被你回憶
  我也不是星辰 我多麼黯淡
  遮住了水邊的鳥群
  因為飛也是不可能的  它們只是哭泣

  詩收錄在顏峻與廖偉棠合著的攝影散文集《我在我不在的地方》中,多年以來,我一直非常鍾愛這首詩。在這裡感謝顏峻,當我提出借用他的詩句時,他慷慨地一口答應。儘管詩最後沒有出現在小說裡,可是還是得感謝他給了我靈感。

  剛過去的除夕,我在北京後海一家酒吧裡,與女朋友們喝著長城干紅,抽著水煙,無邊無際地聊了一整夜。招待我們的服務生,是個從遼寧來的大男孩,人很高,臉也清秀,長得有點像劉燁。《藍宇》時期的劉燁,羞澀,恬淡,惹人憐愛。

  那個零下十六度的夜晚,喝多了的我們脫掉外套,穿著單衣就跳過欄杆,躺在結冰的後海上,看著天空,喊著,也笑著。時代的冰冷讓我們緊緊依偎,寒天雪地,更反證了我們內心的狂熱。

  黃雅君,岑倩衡,謝謝你們。在那個不可能的夜晚,我們不可能不相遇。天空破裂開來,我們也變成了星辰。

  人海茫芒。不得不如此,相愛。

                             蘇娜

《廚房小姐》序

  這是一本關於飲食的作品。

  我們每天都在進食,但那到底是口腹之慾,真正懂得細味食物的人,並不常見;我們也會喝酒,可是讓我們迷醉的往往不是酒,而是人。由於貪戀吃喝的緣故,我寫了這本《廚房小姐》,表達我對食物和酒的熱愛之情。

  人的意志的最後防線在於食慾,一旦崩漬了,這人勢必難以活下去。對於心靈所受的傷,我認為食物具有相當的療效,只要用心感受食物傳來的能量,人就會振作,在艱難的日子裡,也能優雅地與命運探戈。

  這也是一本關於幸福的作品。

  青春期的時候,我把幸福想像成一條巨大的鯨魚:一直在海裡,但我永遠不會知道牠什麼時候出現。於是總在追蹤著,想看牠一眼,當牠出現了,又希望牠永遠留在身邊。

  反正是很費力氣的一回事。

  後來才發現,自己一直弄錯了。幸福不是鯨魚,不是那些稀罕、遙遠而夢幻的事物。幸福是一杯水、一棵蔬菜、一片遼闊的草原或星空,諸如此類平常易見的東西,一點一點累積起來,便是恆久的甜美。

  尤其是當那杯水、那棵蔬菜、那片草原或星空,你都與同一個人分享。

  《廚房小姐》尾段是這樣的:

  忽然,他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吃、為誰而吃,沒有了誰會吃不下去。」他說得很含蓄,可我聽得懂。

  我比誰都要懂得這句話。

  寫作是孤獨的,人生也是孤獨的。但我感謝上帝讓我的人生有了寫作,我抱著夢睡去的時候,夢是閃閃發光的。

                          蘇娜

2010年7月8日 星期四

再見,牛肉!

  為了皮膚,美容達人 Harriet Wong 多番建議我戒牛,她說她戒牛多年,已經忘了牛肉的味道了。我心裡狂呼一千次不可能。我最愛吃牛肉,還有羊肉、海鮮(尤其是蝦蟹)、各式菌類、鵝 ...... 她聽了就搖頭嘆氣,說:你在自尋死路。

  上月中,在大阪吃了一頓豐盛而有代價的燒牛肉宴。翌日醒來,滿臉發紅,是敏感。雖然皮膚差的疑兇甚多,但,抓了一個是一個。不能讓它毀了我。

  在酒店房間裡,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忍淚說聲:再見,牛肉!

  以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只能對著這些照片,懷緬牛肉的香味。或者我應該慶幸,最後一次吃牛肉,是在日本。並且和喜歡的人一起吃。

  醬汁、海鹽、鮮檸檬汁,與牛肉是很好的配搭。但其實全部撤走,也可以。牛肉就是在半生剛熟的時候最惹人,直接吃了,心急的我不能讓味蕾等待。

  我們各自點了一份套餐後,自覺去得不夠「盡」,又點了最貴的極上盛特選牛肉。豁出去之後,蘇東坡吃河豚時「也值一死」的心情,我已全然體會到了。
  這是極上盛特選,牛肉的紋理像雪花一樣,又肥又美。油花滴到火裡,火會四圍亂竄,這證明肉是好肉,火是好火,物有所值。

  右下角的不知是牛的哪個部位,口感濃厚,燒熟了,像鵝肝一樣。

  說起鵝肝,我非常垂涎鵝肝的肥美,第一次買鵝肝是在巴黎 Fauchon,一罐就是一整個,腫得像拳頭般大。我想那隻鵝,生前一定憋死了。幾個月前,在 French Window 吃過一道湯煮的黑松露燴鵝肝,因不用油煎,豐盈而沒有油膩,個人非常推薦。

  我是屬牛的,是一頭懶散的牛。現在我希望大家和我一樣,懷著對牛的敬意,感謝牠們一直以來為人類帶來許多舌頭上的享受。可以的話,以後少吃一些肉,多吃蔬果,積德。

  話雖如此,可是可以的話,我還是貪心地想一邊大吃大喝,一邊身體健康。因為我覺得活著、不辜負食物,就是對天地最大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