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場碰見李純恩先生,交換新書,算是意外收獲。他的叫《好好過日子》,封面是一個偉岸的白髮男人,伸手攤向一片桃花粉紅,意境很點題。至於翌日,他在蘋果專欄中稱我為小朋友,更是歡喜事。
我相信要好好過日子,並不在於日子是否美滿,而是心態是否良好。好怕那種永不知足的人,人應該懂得善待自己,其實一切平安就好。
從會展逃出來後,和朋友在灣仔海傍閒坐,看路人。也看日落,海上一片金黃的靜光,燦爛時辰,好該細細感受,靜靜感恩。
扇子購自曼谷,陽光下,映得出奇的漂亮。愈搧,心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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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在編輯火速校對的同時,我也忙著為封面拍照。
找來一位習舞多年的朋友,當模特兒。業餘對業餘,胡胡鬧鬧,反而輕鬆完成了工作。
她跳了十五年芭蕾舞,但難以置信,她有一雙纖幼柔嫩的腳。許多跳芭蕾舞的女孩,都跳出一雙象腿來,不是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嗎?真讓人難過。
她帶來一雙珍珠色的足尖鞋,專業舞者的必需品,綁上同色絲帶,精巧玲瓏,我愛不釋手。待正經事做完了,便借我穿來玩玩。我樂壞了。
幸好,我剛巧穿了黑色短裙,也是隨時準備起舞的樣子,不算突兀,她也興緻勃勃地替我拍了幾張照片。
我最喜歡上面那張,也似模似樣,對不對?但我只是小徒弟一名。
第一次穿足尖鞋,沒我想像中的疼痛,想是墊子和木頭卸去了不少力度,否則,人怎麼可能這樣踮著腳,就翩翩起舞?不過要站得穩、站得久、站得美觀,還是得練習,關於姿勢的事情,從來都是時間所成就的。
《跳舞有時》常常提到舞台,我找了一塊很有「感覺」的地板來拍封面照。那些黑白格子,殘殘舊舊的,歷盡滄桑後,仍然不肯褪色。是不是有一種愛情,也是這樣?
這是一家天主教教堂的門口,每個人要來到上帝面前,先得闖過愛情這一關。
在上帝永恆的大門前,人只能為自己渺小的愛情而嘆息。然而人在天堂裡,唯一可以稱耀的,也許,亦只有這眾火不能熄滅的愛情。
( Photo taken by Oli Shum. )
《范淑雅》 傳說人類歷史中的第一幅畫,是女人畫的。
一雙情人分別在即,燭光搖曳,室內一片昏黃。男人的輪廓投射在牆上,成為一個模糊的影,女人看著看著,便拿起炭筆,依著影子摹了下來。天亮以後,男人雖已離去,但影子永遠留了下來,女人對著牆上若隱若現的影子恆久思念著男人。
畫畫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愛情不是一場幻覺。
這真是一個美麗的傳說。我已經拿了很多年畫筆,畫過不少以高價售出的畫,但我對此早已毫無感覺。因為我仍是義無反顧地相信著,畫畫源自愛情、與世間一切的離別,而愛情與離別實在無從定價,只有代價。
定價再高,也只是有限的數字,代價卻是深不見底的淵谷。
據考古學家發現,人類最先的畫具是炭筆,炭,就是木頭燃燒過後的灰燼。木頭的死,是炭的生,生命循環不息。但不論是遠古洞穴的壁畫、中世紀教堂的天花畫、文藝復興的油畫、中國的水墨畫,沒有一種畫可以被永遠保留。一百年過去,油彩會褪色、龜裂,水墨會化開;一千年過去,洞壁會塌陷,天花會剝落、傾倒,一切都會崩壞。
畫畫是始於灰燼,而終於回歸塵土的一回事。
愛情、生命,無不終於回歸塵土,在茫茫的宇宙裡飄飛,散去。
我名字叫范淑雅,賢淑的淑,高雅的雅。我是香港人,至少珍姨是這麼強調,但我不說中國話,我說法語。我在馬賽長大,典型的地中海女孩,據說我父親是香港人,母親則是個謎,一個不需要解開、也解不開的謎。
比起一個無情無義的女人,我更願意讓馬賽這片海岸成為我的母親。況且,我還有珍姨。她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一樣,昂然面對生命裡所有撲面而來、呼嘯而過的悲傷,而依然帶著愛,自強不息地活下去。
至於遭逢愛,遭逢死亡,這些年來的經歷讓我明瞭,生命的目的何其簡單:活下去,活得更好而不為誰,是為了自己。
最淺薄的海是慾海,最深厚的愛是自愛。
第一章:地中海珍珠 p.1-44
「這就是遺棄,但我們最後會重聚的。我的范淑雅,記住了:死亡之後,會有重聚。」
第二章:寂寞普羅旺斯 p.45-54
「原來再大的愛,也敵不過寂寞。」
第三章:波爾多的驪歌 p.55-69
「他恨不得把我殺死,再把屍體用福馬林藥水浸起來,放在大罐子裏,製成心愛的標本,永遠只供他一個人觀賞。」
第四章:我們生生世世都在巴黎 p.70-229
「其實人生,就由這些不斷發生的偶然所串連而成。當偶然不斷重覆,那就是命運。」
第五章:海上來的女人 p.230-249
「即使是異鄉人,我去到哪裏都會帶愛,這份用生命換回來的愛。」
衷心感謝當日擔任小說比賽的評判:董橋先生、李怡先生、李歐梵教授、童元方教授、劉紹銘教授,《范淑雅》是由這些名字選出來的,這意味著我可以信賴我的作品。(小說即將發售,若有正式上架日期,將再通知各位,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