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5日 星期六

六‧四

  離開維園時,心裡一直想著三句話:

  米蘭昆德拉在《笑忘書》中寫的「人與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林夕在《盛世邊緣》中寫「愛不是罪,起碼不是刑事罪。」

  以及白樺的《苦戀》「你愛我們這個國家,苦苦地留戀這個國家,可是,這個國家愛你嗎?」

  深夜,一個人走在英皇道上,明月清照,照遍人間的公義和邪惡,一切問題卻仍然沒有答案。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百感交集

  聽說今天有遊客在書店找不著《范淑雅》,在這裡我對大家說聲抱歉,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你們撲個空。原諒我寂寂無名,寫得不好,又沒有新書推出,書店不補貨,是正當的商業考慮。

  事實上,哪間書店有貨、哪間沒有,我實在沒有頭緒。我手上也沒有書了,一切只能等書展。

  書展一定會有書,這我可以保證。至於簽名會,我不敢說,我沒有信心可以辦得好好的。但好些名字我已記了下來:Eva、樂、敏敏、Chely ... 謝你們包容,待有新書,馬上奉送。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為此才更顯得大家的愛護,我仍然覺得自己被厚待了。

  手上的工作只去到下星期,然後出席友人的婚禮,再然後是寫書、放假、旅行、書展,非常的空閒。為免我太寂寞,親愛的你們,不妨寫封電郵給我,聊聊天。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唉。

2010年5月16日 星期日

《藍蓮花》

  許多朋友誤以為新書的名字是《不可能的夜晚》,在這裡澄清一下,那只是其中一個短篇故事,而且現在已經改成是《藍蓮花》了。《藍蓮花》是許巍的一首歌,我寫的時候,完全沒有料到故事最後竟然寫到歌的頭上。

  現在--暫時,我還說不清楚《藍蓮花》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只能說去年年底,我去了一趟北京,回來以後就覺得,應該寫一個故事去記念那時遇上的人。然後故事寫完了,我發現情節完全逸出了預期,跟最初構想的差天共地。

  至於新書,名字叫《廚房小姐》,那是湄南她自己的故事了,呵,一切與我無關。

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Sevva

  在 Sevva 露台坐著的時候,久不久就看見飛機在 IFC 上空飛過,我總是在想飛機上的人們,到底是離開,還是回來呢。以吃下午茶而言,Sevva 比半島或文華都要優勝的地方,就是這一點兒空間感,以及隨之而來的遐想,哪怕只有數秒,已經足夠我掛念一個人。

  風很大,吹得頭髮都亂了,特別想念它們在你手中順服的模樣。今天,整個中環裡走動的所有人,加起來也沒有你的影子珍貴。

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口碑

  常聽說有些電影票房不好,但贏了口碑,我非常納悶。

  口碑的意思即「有口皆碑」,即是大家都讚好。吊詭的是,既然大家都讚好,何以票房會不好?像是一個安慰獎,不肯花錢支持,只留下一些虛幻的讚美,聊勝於無。

  不過是嘴唇上的工夫,只能迷惑那些虛榮心極重的人,稍為利益主義一些,亦不肯上當。拍一套電影,又不靠些空口白話便成,當然要真金實銀的回報,不然這勾當,誰肯幹下去?要向老闆交代的。

  戀愛的命途,萬萬不要與口碑扯上關係,收過「好人卡」的人便明白。全世界都知你好,人年輕又長得漂亮、專情、有些小事業、不介意進廚房、不求自己益處,又有何用?沒有,在一大堆利好因素之下,觀眾入場意欲仍然低於市場預期。

  當人人都覺得你好,你只是錦上添的花,一枝盛放或凋零都是孤伶伶的花,並沒有花瓶肯承載你的生老病死。到了周末,你還是一個人無所事事,想逛街買買新衣,又不知打扮給誰看。人人都覺得你好,但你寂寞時,沒有人願意雪中送炭。

  是的,一個人在戀愛上,若贏的是口碑而非票房,非常的寂寞沙洲冷。

  好的劇本壞的劇本,你也需要一個永不嫌棄的觀眾,不為別人,你也需要向自己交代。外人評頭品足的嘴臉,要來作甚?你病時,通通派不上場,沒有人會親手餵你吃粥。

  宜敬口碑而遠之。不必人人稱羨,做個平凡的人,寧要他買票入場,即使掌聲單薄,亦不要捧著眾生的讚美,一個人回家。

  去年寫下的,今日重看,彷如隔世 ......

2010年5月2日 星期日

梅林茂的下午

  天氣悶熱,又開始聽見蟬在叫了。下午,我躺在沙發上,梅林茂的 Yumeji's Theme 正在播放。如果春天和夏天之間有一道罅隙,正如陰冷與溽潤之間有一道罅隙,這道罅隙,很適合用梅林茂的音樂來填補。

  聽著迂迴曲折的大提琴,我閉起眼睛,回憶去年夏天的曼谷。曼谷給我最深的印象,除了陽光,便是晃蕩無依的湄南河,以及河岸上的文華東方。

  新書裡有一個叫《廚房小姐》的故事,是短篇,關於愛情和廚房,我給女主角的名字就叫做湄南。那是一個孤獨、堅強、而且溫柔的故事。湄南的生命在廚房開始,愛情在廚房結束,事情總有一個代價,問題是這是否公平?

  跟大家分享幾張我在曼谷拍的照片。

  某廟宇入口,很波斯,讓我想起《一千零一夜》裡的巴格達城。守門的侍衛很熱情,主動為我們拍照片,我喜歡泰國人的忘我,充滿熱情。不像巴黎人的過分冷靜,以至於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是個火熱迷人的城市。

  陽光下的湄南河。我想像中的圖畫是這樣的:一個赤腳的熱帶少女,常常一個人站在河邊,長年的薰曬使她皮膚黝黑。她在等待哪一天一個強壯的男人把帶她走,離開陸地,進入海洋。

  日落時分,太陽在牠身上沉下,廟宇要關門了,牠識趣地離開。這是一頭幽默的流浪狗。

  無處不在的佛像。因不是佛教徒,聯念到的便不是莊嚴和祥和,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看久了,我覺得不安。

  僧侶所穿的「袈裟」,又稱離塵服、慈悲服、福田衣等。當中我最喜歡「離塵」兩個字,好像世上真有一個明淨的地方,是一塵不染似的。

※※          ※※          ※※

  仍然在寫新書,教書的日子尚餘一個月左右,這段時間對我而言是個艱難的挑戰。我喜歡教書,喜歡和學生相處,但受不了這行業的一些無聊透頂的人事,也許這是我即將離開教育界的原因。我不後悔,也不會回頭。

  Yumeji's Theme 中後段有一段費藍明高的 solo compas,我忽然想起,好久沒有跳舞了。今年秋天,西班牙舉行兩年一度的費藍明高節,我的跳舞老師 Paige Wong 會到塞維爾學藝,可以的話,我也想去看看。

  想到西班牙,腦海裡出現了一頭驍勇強壯的公牛,牠在狂暴的時候,也是優雅的。一如梅林茂的音樂。在澎湃的高潮中,這個下午,帶著一聲情人的嘆息。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覆水難收

  那天下午在唱片店,抬頭一見四面都是張國榮:再無新曲的的新唱片、特大的海報中一張俊臉,紅得濃艷,黑得凄迷,便知又是四月了。我們總是這樣殘忍地懷念著他的死。

  七年前的愚人節傍晚,我抱著電話跟女友爭論他的死訊,我說:「你也太把我當笨人了。」她卻急得聲線也粗沙起來:「給我打開你的電視!」我還是不信。到了深夜,我抱著收音機在被窩裡泣不成聲,電台播著《寂寞夜晚》,感慨中握你雙手嘆聚散 ......。

  他死的那年,我十八歲。

  那時我以為偶像是不會死的,如同世間所有的感情都沒有終結,我不會老,情人不會鬆手,天空裡永遠有飛鳥,海裡永遠有游魚,一個夏季的汗,要攤開流成一輩子,生生世世都是陽光。

  他的公祭我沒去,一直懊悔。某夜夢裡,我夢見穿著灰色西裝的他與我擦身而過,身後是一片煙霧繞繚。我下意識喊叫一聲:「哥哥!」他回頭,向我微笑,我輕聲說:「再見了。」他還是那樣恬淡自然地笑著、揮手、道別,然後轉身淡去。

  這個夢一直在我心裡許多年了。感謝他願意解我的結。

  七年後這天,站在試聽機前,我戴起耳筒,身後人潮如水,我悄悄聽著磁頭轉動的聲音,時間飛轉回到當年,我深深愛過的人、早逝的弟弟、公路兩旁的田園風光、下落不明的黑貓、母親沒有皺紋的臉、長夏裡鬱綠的荷塘,最後像霧一樣漸漸散去。

  朋友出現時,《玻璃之情》剛好播完,張國榮已逝,香港已不再是那個香港了。而我終於相信,一切覆水難收。

2010年3月31日 星期三

夜櫻


  剛從韓國回來,沒什麼特別,簡單的休息和漫遊。 甚至沒拍什麼照片,沒亂愛上什麼人。

  才三月底,櫻花還沒盛開; 倒是我在跳蚤市場,從一個韓國大媽手中,買了一幅藍色櫻花畫。 回來珍重地掛在床頭,每個夢裡都有夜櫻花飄落。 既絢爛,又靜美。

  昨夜邀請女友們來我家吃草莓、喝人蔘雞湯, 當然,分享護膚品才是重點。 我真的很愛我的朋友。她們開心,我也開心。

  春天快過去了,期望我們夏天更相愛。

  至於旅行,其實下一次,我比較想去巴黎。 我想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了,到底我和巴黎之間,誰的變化比較大。 我想知道當年一個人在巴黎流連的孤獨, 今天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2010年3月23日 星期二

快樂

  今日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男人的生日,所以呢,我在這裡祝他生日快樂。

  雖然這幾年他愈來愈像個男人:工作,結婚,為自己的生活和愛情負責; 可我還是非常的懷念第一次看見他時,他憂鬱的眼神, 就像一個在夏天裡等待愛情,而最終傷的體無完膚的少年。

  過生日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吹蠟燭的必然感覺是:我離青春又遠了一步。 然而我知道時間最終會讓我們每一個人走上同一條路。 於是,我可以換一種積極樂觀的心情,想:我離永恆又近了一步。

  那裡是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分開的地方。

  而我感恩,無論那是一條怎樣的路,他已有他的旅伴, 我也終有一天會有我的。

  於是,在他生日裡,我許了一個自私的願望。也祝他一生幸福,時常懂得愛。

2010年3月17日 星期三

睡房

  一個多月前搬了家,粗糙地置了些家私和雜物,在最潮濕、陰暗、陰晴不定的季節裡,我毅然成為新界居民。

  也有了自己的房間,和一個正方型的雲石窗台。房裡擺了一瓶白玫瑰淡香薰,關上門後,一室浮著縹緲細膩的香,像許多愛在空氣裡,要仔細呼吸才聞得到。也許,每個地方都應該有它自己的氣味,記憶才可依附其中,歷久不散。

  香薰(上圖那瓶)購自 City's Super,好像只是幾十塊錢,我也忘了,反正是不貴。花瓣有黑、白和桃紅三色選擇,氣味各異。我挑的是白色,然而香氣隨木枝揮發,慢慢花瓣邊沿也成了黛綠色,就這樣花葉不分了。

  窗台上,放滿了旅行時買的小物擺設:泰國的大象、台灣的士兵和電影海報、巴黎的聖母蠟燭、日本的藍清酒和浮世繪花盒子、忘了從何而來的海豚和天鵝;一盒一千塊的拼圖,至今仍然擱著,是 Gustuv Kilmt 的〈the Kiss〉。我是不可能完成這副拼圖的,故尚未開封,也不知要封到何年何月。

  如今不抽煙,酒也絕少喝了,唯獨是那隻破碎的紅酒杯仍然躺在那兒,薄薄地積了一層回憶的塵。我把照片放進去,無法把感情收回來。

  還有一個黑白格子色的鐵花燭台,上面是一根圓大的紅蠟燭,沒有淚,是許久不曾亮過了。旁邊坐著一個芭蕾舞女孩,金髮藍衣裙,不知是什麼材料造的,玉石一樣,沒有表情。《跳舞有時》裡木偶的原型便是她,我為她取了個名字,叫 Norma。


  窗台旁邊是我新買的大床,純白色皇后呎碼,可以睡三個人。床單亮黑色,被單是素紅色碎花,質料有點粗,但為了好看的緣故,我還是忍耐下來了;還有一條波斯黃的薄氈,我很喜歡,去到哪裡都帶著。冷的時候,還有一條裹腳用的羊毛氈子,深棕色,又輕又暖,是情人以外最好的選擇。

  對我來說,床是很重要的。一個普通人的一生,至少有三分一時間在床上度過,可以的話,我願意更多。因為在床上,可以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所以我即使一個人睡,仍然堅持要一張皇后。那樣子讓我覺得自己更女人。

  我非常非常享受做女人的生命,包括快樂和難過的時刻,我都愛。

  以上的敍述似乎很瑣碎無謂,但大部分的時間裡,生活便是這樣,由許多瑣碎的風景,鋪成一條悠長的路。我們走走看看,不經不覺就是一生了。

  最後,我為這幀照片取了一個綺麗絕倫的名字
:: Fragrance between the le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