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壞人
我不知道蕭伯納是怎樣推算出「兩萬人」這個數字,但我深信宇宙這麼大,世界這麼大,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值得我們去愛。所以愛上一個人是一件神奇的事,因為我甘願放棄其他的可能性,而認定他就是那個唯一能給我幸福的人。
幸福是有限的,它就只有那麼多,相戀或失戀,都不過是用自己的幸福交換了別人的不幸,或別人用幸福交換了我們的不幸。我們得意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犧牲了某些人的快樂;得不到他的時候,我們情願相信自己是一段曠世苦戀的主角,也不肯相信他愛得其實很淺薄。
有時我分不清楚,愛一個人到底是堅強的自立,還是沉淪的依附。
羅蘭‧巴特在《戀人絮語》裡寫:「眼淚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悲傷不是一場幻覺。」愛情其實是一種存在感,因為我在兩萬個可能性裡選擇了他,我的歡笑與眼淚都變得刻骨銘心。唯有透過他,我才能印證自己的存在並不是一場幻覺。
所以兩萬個人,和兩千萬、兩億萬個人,其實並沒有分別,因為到最後,我們都會埋怨自己選錯了。但我們不會放手,因為有什麼比愛上一個壞人更能印證自己的存在?
2009年10月8日 星期四
瑣事
彈鋼琴要好好彈,愛一個人也要好好練習,要常常去愛,辛勤地愛。帶著耐性和熱情去愛。不然生疏了,很可惜。
兩年前照顧過一隻小黃貓,剛出生兩天便交到我手裡,每隔三小時餵一次奶的痛苦歷歷在目。如今牠好大隻了,又胖又壯,四蹄踏雪。我摸著牠的小肚子,牠喉嚨咕咕地響,表示對我的喜悅。
這是一條生命啊。那時冬天,牠差點便死掉了。真高興牠活了下來。我好想念我的小黑貓。
7-11 終於良心發現,Jagabee 售價從 $12.9 回落至 $9.9。不過最終也沒買,太鹹了,最近要吃得清淡。
未知是否配合木村的咖哩杯麵廣告,合味道杯麵有新包裝,可惜我最愛的蝦杯麵售罄。而我沒有退而求其次。
買了草莓味牛奶糖,下次帶給學生吃。
慎重向大家推介:廣源良的蘆薈化妝水。敏感性皮膚、缺水、乾燥或疲憊,均十分合用。它解決了我好些皮膚問題。如今我洗臉,重新感到了彈性和光滑,感動得想哭。多得它。一點也不貴,才 $65。
大坑浣紗街的民聲飯店,鹹蛋蒸肉餅十分美味。
我說:是媽媽做的味道,很住家,很有親切感。
友答:但又比媽媽做的好吃哦。
我總結:所以是一個利害的媽媽!
真的很利害,我見每桌客人都有點鹹蛋蒸肉餅。甚至有人專程來買外賣,可見是招牌貨。忽爾想起唸中學時,我們買飯盒,總是叫分菜的伯伯多給一點肉餅,再多一點 ......
逛街。想買件剪裁好的白恤衫。
Uniqlo 的 +J 系列已被搶購一空,海港城與利舞臺同樣缺貨。只剩下大量牛仔褲,堆積如山。售貨員說日後會補貨。我想,到時還是會被爭奪一番吧。放棄。
無印的麻質衣服我都喜歡。白色或亞麻色的連身長袖衣裙,零花巧,純淨而自然,讓我回想起童年 。遺憾的是它並不修身,我穿上後,感覺好空蕩。
於是惋惜地放下。奈何。
走進 Giordano,才發現 Ladies 那條 line 一點也不便宜。一件 trench coat 要 $1680,一套棉 track suit 也要價近千。超乎想像的貴。Giordano 裡竟然有賣過千的貨品,很恐怖。
Initials 換了裝修後,價格也上漲不少。竟讓我見到一件 $4690 的 cashmere 毛衣!到底誰會買呢?說真的,真有種「水鬼升城隍」的感覺。是專攻自由行嗎?顏色、剪裁都好「潮」,不適合我。不再適合我。
最好笑是,精心化妝過的售貨員對我說:這個款還有黑色,不過綠色就特別點嘍。小姐,請問綠色有幾特別?!另,她有口氣。粗略估計她至少有七日沒刷牙。我閉氣閉得好辛苦。
多年前在 Harvey Nichols 試過一件 Alexander Wang。當時還是窮學生,買不起,如今再也看不見了。
於是一無所獲。估計星期五上課,我會穿舊衣。
他問:你會把我寫進書裡嗎?
我說:寫你的好事還是壞事?
他說:好事呢?
我笑:我盡量發掘。
他不滿:我沒有壞事可寫吧。我對你這麼好。
我笑而不語,忽然想起一個四字成語:磬竹難書。
但,沒所謂的。愛情真的不要求好人。最好的愛情往往是兩個壞人走在一起。
每次深夜回家,都覺得香港好迷人。尤其是東區走廊,對岸那些燈,永不熄滅。你不睡,它也不睡。天上掛著寂寞的月亮。有時,濫情也是迫不得已。因這是一個連寂寞都可以販賣的城市。
要懂得與自己的城市相處。要愛上它,並和它探戈。
打開車窗,夜風很涼快。想到今夜的枯葉不斷從我們頭頂飄下來。秋天來了。要好好珍惜,它很快會離去。
回家後,削梨子吃。
2009年10月1日 星期四
關於麵包的回憶
1917 年俄國大革命,那些 Bolsheviks 高嚷 "Land, peace and bread" 作為革命口號,麵包在那個年代,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祝願。愛情、尊嚴、人格、自由、道德、經濟、文化藝術,統統是後話,那時有麵包,才有氣力爭取土地,再指望和平。沒有麵包,人們萬念俱灰,羅曼諾夫皇朝自此傾滅。
不管如何,我極怕吃白麵包。好像要灌很多水才吞得下去似的。從前因趕上課,三文治是迫不得己的選擇,尤其是聯合飯堂出品的,像在啃再造紙。范克廉樓咖啡室賣的煙鴨胸三文治要好一些,青瓜算爽脆,但可以的話,餘生都不要再吃。
光顧 Bo-Lo'Gne 之前,我唯一喜歡的麵包是那種未發酵的印度烤餅,喚 naan ,維吾爾人稱之為饟。微熱的麵團,薄薄軟軟的一撕開來,一摺一摺,嬰兒一般的象牙白色,醮青咖哩汁吃為最佳。
考大學時,每夜溫習完畢便去吃宵夜,用以抵消一整天的腦部疲勞。有一家印度餐廳,我常點它的咖哩雞扒飯,然而,單吃完附送的烤餅,幾乎都飽了。於是狡猾地,把飯推給他吃,並美其名為分享 ......
Bo-Lo'Gne 來自日本京都,專賣 81層 的丹麥麵包,在當地掀起熾盛的 danish 熱。但與麵包絕緣的我,只抱著隨便吃個茶的心態,豈料 81 層的威力把我完全俘虜,需知道一般丹麥麵包只有 40 多層啊!81 層,那是雙倍的鬆香可口,酥軟迷人。
首先,店名真的很親切。讓我想起彼時在巴黎,就住在 Boulogne-Billancourt 布隆區弗沙路 (rue Fessart),有時黃昏,會特意坐車到寶柏路 (rue Beaubourg) 附近的麵包店,買一個新鮮出爐的蘋果酥,捧著在 Centre Pompidou 前的小廣場吃 ......
在鴨巴甸街的 Bo-Lo'Gne 約莫只能容納十人,我喜歡這種小店,像在自家裡,很有安全感。點了 Carbonara 和 selected jam with danish pastry,友人選擇是蜜糖麵包配雪糕,都甜膩得令人發福。Carbonara 很一般,麵條有點硬,吃得人面無表情。麵包則一流,軟柔鬆香,一抹北海道忌廉、藍莓果醬配上附送的鮮奇異果片,我打 95 分。若然愛情的高潮在床上,麵包的高潮肯定在 Bo-Lo'Gne。
那 5 分扣在藍莓果醬上,因實在平庸,襯托不起那國色天香的麵包。說起醬,印象中最出色的仍是文華的玫瑰花醬,清香中帶微微酸,應是加了山楂或覆盆子,永世難忘的齒頰留香。
關於麵包,記憶裡最鮮活的味道都屬於巴黎。
在 EK 上吃 mini-croissant 時,飛機剛離開杜拜,並急速向花都飛去。空姐端上早餐,有些什麼我都忘了,只記得那個小而酥軟的牛角包,安靜地躺在銀盆子上,如同淡黃色的月亮,掛在每一個夢幻迷人的夜晚,照亮我有時黑暗的內心;鐵塔前,我與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躺在草地上看它閃閃發亮,左手一瓶紅酒,右手一條 Baguette 敲敲他的頭,並笑說:「這不是麵包,是殺人兇器。」......
食物與回憶有關,不管是山珍海錯、還是平凡小物,我們念念不忘的終究是當時的心情,和伴侶。吃的時候,到底是甜蜜還是失落,是一個人的悽愴,還是兩個人的共生,是歡樂,抑或是難過得錐心的痛楚。
統統都記得,只因忘不掉和我們一起吃的那個人。
因著愛情小說的緣故,我們不可能不知道麵包樹。
女人喜歡愛情,也喜歡麵包。願意為愛情捱窮的女人,只有三個原因:一,她年輕;二,她並非城市人;三,她沒有其他選擇。愛情與麵包,這是非武器界別中最為持久的爭戰。遲疑、貪婪、膽怯,或都在等更好一點、更好一點的,所以這個年代,我們都遲婚。
麵包樹果實的名字十分動人:聚生果。我常常想,若世上只有歡聚的生命,沒有離別或死亡,多麼美好。我與你相聚相生,世間所有離散俱與我們無關,只要你願意,我永不離開你。在我理想裡,最美好的清晨是有你的清晨,早你一點醒來,為你烘一塊麵包,燙貼你心靈,溫柔守候你告別長夜的夢,悠悠醒轉的迷濛眼神。
我不要革命,不要流浪,只要一生一世與你平淡度過。
某日在 Bo-Lo'Gne 吃到世上最美味的麵包。當然,它不比愛情美味。
2009年9月27日 星期日
愛
認識了一位溫柔的太太,她住的房子有一片大玻璃窗,窗外是美麗的藍海和帆船。每個周末下午,她都坐在客廳裡,抱著女兒談天,她們的臉貼在一起,她們的心也貼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溫柔的母親。
她會在女兒耳邊小聲說:「我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請你跳舞給我看。」、「你最漂亮了。」、「爸爸今晚回來,他問你愛吃什麼?」、「功課難不難?難的話,我們一起做。」然後親吻她粉紅的小臉。她的情懷宛如一個少女。
每次我們相見,我不得不相信世上的確有幸福家庭。
每次我們相見,她都體貼地端出茶餅,問我渴不渴,餓不餓。不論我說什麼,她都微笑說好、好。青春雖已逝去,她的容顏美麗如昔,歲月從不留難美好的心靈。
我暗裡對自己起誓,若有一天青春也決定離我而去,我但願可像她一樣,優雅地放手,從容老去。但願有一天,我也有自己的女兒,看著她午睡、醒來,然後我們一起相愛。
男人啊,請你們也記著要娶一個時常微笑的女人,因人生總往你誠心所願的方向發展,會微笑的人才懂得愛。
沒有什麼比愛一輩子更為美滿,那是我們對生活最美好的祝願,若心中有愛,生活將以我們不懂得的方式,熱烈回報我們。
我永願她的生活如鮮花美好,永不凋零,一直盛放至永恆。
2009年9月23日 星期三
花之下落
九月真是好時節,快月底了,吃吃吃喝的日子仍陸續有來。真感謝身邊的人這麼重視我的生日。甚至比我本人還要重視,算是為糟糕的生活扳回一城,絕處逢生,黑暗中有亮光,哈利露亞。但花確實是個難題,最大問題是,它會凋謝。葬花的事我做不出,把花用報紙捲起來丟掉,又於心何忍?畢竟美麗過啊,就這麼丟了?太殘忍了,我最怕面對凋零的東西,無端白事惆悵一場,何苦?
(用花來燉燕窩,不知有多甜?)
未聽過有人這樣做桔梗糖糕,我只好身先士卒,希望製成品不至於太恐怖。
餘下的用來泡茶喝。
(內有麝香、洋甘菊和玫瑰。洋甘菊好像放太多了,建議十粒以內便可,因它很香,味淡,加些蜜糖更佳。)
(味道其實 ...... 真的沒什麼味道,只是很香很香。)
家中有些洋甘菊,摘幾片桔梗、麝香混在一起,第一泡極香,但不要,倒掉;第二泡才用來喝,淡中有甘。午夜,一個人捧著玻璃杯子,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書中女主角也在喝花茶,靠近寧靜的幸福,審視自己的過去,也遙望將來,涼風吹過,她的眼光漸漸變得澄明、溫柔。
這兩年,我學懂一件重要的事:活在當下。
來,小工具出場。
浮世繪 ( Ukiyo-e) 是日本江戶時代的藝術產物,初以木版刻畫形式流傳,用色華麗俗艷,內容多以美人、藝伎、花鳥為題。
像這小罐,是一幅月夜百花美人圖,女子穿著張揚的美服,在月色中,如花一樣盛放她的青春年華。握在手裡,竟有一點眩目。
關於這小罐,麻衣子的原意是讓我盛些小飾物,耳環、頸鍊之類。現在裡面的是玫瑰花糖糕,待哪一天開封,除了吃的,不知道還會不會跑出別的東西來?
避風塘
一如以往,這天我又被賭波賭馬賭股票的聲音吵醒,收音機裡傳來黃偉傑的聲線,恆指開市又跌四十五點。一睜開眼,那個死小孩又對著我揮刀弄劍,雖然是玩具,但我討厭被人當攻擊對象。喂,塑膠打人也會痛的,我跟你一樣是地球生物,我也有神經線,痛了會覺得痛,OK?
客廳,師奶云集,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家成了賭博大本營,及瘋狂兒童天地。
師奶們,我不介意你們來我家分享財經電視,或與母親討論賠率心水,哪一隻馬的名字暗藏玄機。但,可否管束一下你們的孩子?至少別讓他光著腳丫自出自入,野孩子一樣,動不動沖著人尖叫。你知道我在工作嗎?我神經脆弱,有人對我尖叫,我會一拳揮過去。
還有,我求你們的孩子不要無端白事嘔一堆餅渣出來,吃不下就不要迫他吃,我信主,而這裡不打算開拍《驅魔人》第二集!
唉,真令人頭痛。我的小說怎麼寫下去嘛,是要迫我把將你們寫進故事去嗎?一個年輕女子,活在一堆爛賭師奶中,不時被惡魔般的孩子虐打,飲食不良,睡眠不佳,長此下去,等不到王子、玻璃鞋與籃瓜車,已咯血而死?
幸好晚上約了朋友晚飯。食是我的避風塘。
2009年9月13日 星期日
Love at first sight
" They're both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passion joined them.
Such certainty is beautiful,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still. "
-- by Wislawa Szymborska
" Love at first sight " 是波蘭詩人辛波絲卡的詩,中文翻譯為《一見鍾情》。辛波絲卡於 1996 奪得諾貝爾文學獎,1998 年,幾米以此詩為靈感,繪成《向左走向右走》,一舉成名。
我是個相信一見鍾情的人,我知道這個年代,別人漸漸都不相信了。
茫茫人海,日月升沉。天地這麼大,幾千張臉天天掠過眼前,憑什麼要別人相信那股瞬間迸發的激情,是來自真實不虛的愛?
星空裡至少有一萬顆星球,它們虛無地懸著,也至少有一萬隻熟睡的小綿羊,以及一萬個小王子。愛情的意思是,我能一眼就把你從紛亂的人海中認出來。你不是誰人,你就是你,我眼裡唯一只有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一見鍾情並不可靠,我卻相信著。
若你允許,我會向你飛去。若你不,我便輕輕的挽起長髮,走往我們回憶的夜晚。今後你永遠無法知道,我悠長的頭髮,全然源自對你的思念,再也捨不得剪去。
分離再斷腸,也比不上相逢的美麗。我想飛,我會飛,即使某一天,我始終要墜落成為碎片。
我仍是那個相信一見鍾情的人。若你站我我面前,我一定,一定可以把你認出來。
2009年9月8日 星期二
解毒記
凡中愛情毒者,須以斐濟冰山泉水送服事業解毒片,一心一意,心無掛礙,持之以恆,三五七年或可痊癒,無憂亦無怖。
中 Leica 毒者,一般大眾均無藥可救,回頭是岸。聲言「不 Leica ,毋寧死」者,宜盡早散盡家財,風吹雞蛋殼,購入 M8.2 解毒片才得安樂。
是不是這樣呢?
在愛情及 Leica 專門店櫃窗前,我忍痛發現其實真正的解毒片,原來叫「遺忘解毒片」。異常哀怨的名字,適合所有喜歡王家衛的人服用。
三十年前,米蘭昆德拉啪了一粒,馬上忘記布拉格,寫成《笑忘書》。笑著忘記一封情書。三十年後,我也想啪一粒,笑忘 Leica,笑忘愛情。
笑著忘記,何其淒絕與淡漠。有些人最深的愛,就是淡漠。
2009年9月6日 星期日
飲湯記
冬天要飲湯,夏天更加要飲湯。湯是中國人的神奇發明,是人類的恩物,宇宙的福音,我愛飲湯,而且深信「今天不飲湯,明天便要飲藥」的道理。我是在藥裡長大的孩子,對湯的戀慕,簡直就是對幸福的想像。
上星期某天,天陰,風大,走在擺花街上,無端覺得很冷很冷。想飲湯,便在一家餐廳前停下,抬頭見是太平館,不管,推門入去,我此刻只要飲湯。
我在「鮑魚雞絲清湯」和「燕窩雞茸湯」之間猶豫不決,同樣有雞,故是鮑魚與燕窩之爭。我甚愛燕窩,貪其甜(很無聊的原因,曾有朋友叫我直接喝白糖水),但最終選了鮑魚。看著價錢牌,因家中賣燕窩的緣故,我並不相信這個售價的湯,會有真燕窩在裡頭。
況且鮑魚雞湯,真是單聽名字都教人全身溫熱啊。
湯來了。果然是濃濃的鮮味,鮑魚絲和雞絲混在一起,湯之所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結實地溫暖了我身心的需要。我幾乎每飲一口,都深深微笑一下,再發出類似「好好飲啊」、「活著真好」、「人生沒白活了」之類令人髮指的感嘆語。友人暗暗搖頭嘆氣:我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啊 ......
飲過最難忘的湯是藥燉排骨(其實,算是湯嗎?)。
去年冬天,在台北某個夜市,氣溫冰點,人頭湧湧。在路邊攤喝了一碗藥燉排骨湯,看著對方從嘴唇呵出雪白的氣,我們笑得像個笨蛋一樣。體溫回暖,天氣漸寒,後來又喝了一碗羊肉湯。在我的回憶裡,始終是排骨優勝,除了物以類聚,我想不到別的原因。
戀愛的時候,世間所有的女子都會十分變態地突然溫柔起來,煲湯去。那時,她會忽然曉得什麼叫汆水,什麼叫滋陰什麼叫保健,她會在心裡咀嚼著這些鬼祟而曖昧的名詞,並對季節的變化敏感起來。她用盡生平絕學,企圖藉一碗湯,把一個男人的心撈住。再粗心大意、兇神惡煞的女子,煲湯的時候也是溫柔的,讓人覺得可以娶她回家。
說起煲湯,我也有些經驗:煲過給兩個男人喝,同時慶幸到了今天,他們仍然活著 ...... 我不需要很愛很愛很愛一個男人,也會煲湯給他飲,只要我們住在一起。
我覺得飲湯有時比愛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