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9日 星期五

花絮

  小說快寫完了,書名《跳舞有時》。這是一個關於舞台的故事,預計書展前會推出。

  在編輯火速校對的同時,我也忙著為封面拍照。

  找來一位習舞多年的朋友,當模特兒。業餘對業餘,胡胡鬧鬧,反而輕鬆完成了工作。

  她跳了十五年芭蕾舞,但難以置信,她有一雙纖幼柔嫩的腳。許多跳芭蕾舞的女孩,都跳出一雙象腿來,不是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嗎?真讓人難過。

  她帶來一雙珍珠色的足尖鞋,專業舞者的必需品,綁上同色絲帶,精巧玲瓏,我愛不釋手。待正經事做完了,便借我穿來玩玩。我樂壞了。

  幸好,我剛巧穿了黑色短裙,也是隨時準備起舞的樣子,不算突兀,她也興緻勃勃地替我拍了幾張照片。

  我最喜歡上面那張,也似模似樣,對不對?但我只是小徒弟一名。

  第一次穿足尖鞋,沒我想像中的疼痛,想是墊子和木頭卸去了不少力度,否則,人怎麼可能這樣踮著腳,就翩翩起舞?不過要站得穩、站得久、站得美觀,還是得練習,關於姿勢的事情,從來都是時間所成就的。

  《跳舞有時》常常提到舞台,我找了一塊很有「感覺」的地板來拍封面照。那些黑白格子,殘殘舊舊的,歷盡滄桑後,仍然不肯褪色。是不是有一種愛情,也是這樣?

  這是一家天主教教堂的門口,每個人要來到上帝面前,先得闖過愛情這一關。

  在上帝永恆的大門前,人只能為自己渺小的愛情而嘆息。然而人在天堂裡,唯一可以稱耀的,也許,亦只有這眾火不能熄滅的愛情。

  ( Photo taken by Oli Shum. )

2009年5月24日 星期日

Good day to die.

  暴雨天,躲在家裡聽 Travis, 報紙雜誌堆積如山,早晚會把我淹死。手上的小說還沒寫完,午夜夢迴,已在構思別的故事。

  很久沒有被新聞嚇著了,今早啃蘋果,讀得韓國前總統盧武鉉跳崖一則,心驚肉跳,魂不附體。一個國家元首,竟以跳崖如此悲壯的方式告別人世?媒體果真是煽情的,還附上一張側面照片,看來唏噓黯然。

  不少韓國人民痛哭失聲。我想起陳水扁。若他在獄中閱此新聞,不知有何滋味?

  旅居台北時,天天看著藍綠陣營的新聞,陳水扁夫婦的貪款數字日新月異,不斷的揭露、爆陰私,陳幸妤不斷失控,吳淑珍不斷裝病。最後陳水扁也來一招絕食吊鹽水,硬指司法程序為政治迫害。

  我看得額邊冒汗,這尊貴的前第一家庭,如今只如喪家之犬。真教我這異鄉人大開眼界。

  盧武鉉逝世,相關的調查隨之結束,錢沒了,命兒也丟了,只為清白二字。他是否清白,我當然不敢下定斷,只是敢以一死表清白,觀微知著。然而在亞洲另一端,仍然有一個人,撒盡一切的野,只為逃避公正的審判。

  厚顏至此,無話可說。

  帝王將相,最後不過一堆白骨--但有些人,骨頭即使化了灰,也是濁黑色的。

  忽然,我很想送一首 Travis 舊歌給陳水扁,歌名是 Good day to die.

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

公務員暗殺令

  是夜與公務員小姐們聚餐,其樂無窮。四個女人分成兩派,一邊是安定無憂高床軟枕的政府風流部門任職人士,另一邊是孤苦無依朝不保夕的創作苦主--兩個「苦」。

  很明顯,我是屬於後者。

  讀書時代,歷史課老師問我們:「最想生在哪個朝代?」我心想:「當然是唐朝!盛唐不在話下,文風開明,女人可以著 see through,男人更是機遇處處,貴妃醉酒,力士脫靴,芙蓉帳暖,天長地久;即使是晚唐,江山破敗,但不依附朋黨、不獲罪於宦官、不去挑釁趾高氣揚的節度史,單單是李商隱和杜牧的詩,也是凡人生活的一道綺麗風光。」

  然而大家都說要活在宋朝。為什麼?

  宋朝是史上最多冗員的一個朝代:一個部門,十個職銜,一百個官員,二百個副官員,零零星星不計其數。宋朝是政治就業率最高的一個朝代,人人有個鐵飯碗,只要你能跨檻進去,你不想走,沒有人會趕你。於是重重疊疊,為了完成一個人的工作量,政府要付出一百個人的薪水,真沒有大志。

  為什麼但凡有關政治的事,總是這麼笨?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宋朝皇帝老子經唐末藩鎮一役,意識到手握兵權的人,雖可保家衛國,但一旦有異心便險過剃頭,這個險冒不得。所以改以文弱書生當政,大量引入政治助理式的官員,貪其不懂 say No, 亦沒有 say No 的能力,徒然點綴,歌功頌德。其實是有點愚民政策,自欺欺人。

  宋代的民變是最少的,因為日子實在太安逸、太怠惰了。不管在杭州還是汴州,大家只求「做到呢份工」,無需做好。誰想無風起浪?誰敢?

  宋朝過去已經一千多年了,但政府這東西,它的本質就是永恆的流弊叢生的官僚制度。制度是由人訂立的,這是一個作繭自縛的可笑騙局。

  小時候,我們此等故作正義的人,總是不屑公務員的冗員生活,大呼不要宋朝要唐朝。誰知長大了,才知道,冗員是幸福的。暖風吹得遊人醉,我們竟沒有參透歷史的玄機,活該我們被兩個「苦」字壓得透不過氣來。

  此時,公務員李小姐埋怨,不斷有新同事加入部門,同時上司又不肯退休,夾在中間,長江後浪推前浪,瘋狂 OT,然而晉升無望。

  她一臉認真地說:「反正你未有正職,不如我請你做殺手,你幫我『做低幾件』?」我在猶豫該如何回答時,她繼續眉飛色舞:「明天我回公司進行大募捐,一定有很多同事願意付錢,到時你可以開殺手公司,好快就可以上市!」

  公務員鄭小姐呷一口清水,然後說了一句,我認為是打工仔所能說的最有智慧的話,她說:「對著上司,千萬不要讓他知道,你有能力辦好這件事。不論他交任何工作給你,你都要盡力將之搞亂,搞糟。」

  不負責任?別忘了,她們是公務員,政府的餐單裡,基本上不存在炒魷魚這道菜--除非你位高權重,然後犯了一個絕世愚蠢的錯誤,不得不自我放逐,例如是朱培慶召妓,校長狎玩女學生等等。否則,在這個「槍打出頭鳥」的遊戲中,唯一要學習的就是如何讓人忘記你,然後自得其樂--出糧之樂。

  於是,我的公務員同義詞表裡,「肥缺」馬上取締了「冗員」,絕對政治正確。

  好歹是一個大學畢業生,爛船也有三分釘,正當我欲打聽如何加入公務員這個大家庭時,一連串的考試名目已把我嚇得魂不附體。

  《葵花寶典》說得好: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但,惜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本小姐生平最大的恐懼就是考試,其次是上學,這塊肥肉恐怕我是無緣把它吃進肚子了。

  宋朝最終亡於驍勇善戰的蒙古人,我也是時候好好思量一下,是否應該棄筆從戎,改行當殺手?

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

Love will tear us apart

  " Nouvelle Vague meets High Tone " -- 撇除節目名稱的誤導成份,也撇除我為了等 Nouvelle Vague 出場而呆了近兩小時,那實在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High Tone 的演出其實很精彩,但喜歡 Bossa Nova 的聽眾,和喜歡 Dub & Techno 的實在相去太遠,不能怪我放蚊。我還以為自己去了 Disco ,人人手舞足蹈,我所期待的 Jazzy and Sexy 變了 Rave Party,說不失望是假的。

  首先,貫切了我永遠急急忙忙行色匆匆的性格,八時開場的節目,我八時二十五分才趕到售票處。踩著四吋高的 ankle boots,我跑上電梯,再跑進會場,但因心情興奮而禁不住邊跑邊笑,這畫面實在好滑稽。

  一坐下,My Little Airport 剛剛唱完最後一首歌,我心裡暗爽,親愛的 Nouvelle Vague ,快點出場吧。豈料 High Tone 石破天驚的迷幻鍵盤一出,整整 90 分鐘都在吵鬧叫囂中渡過。好了,這部份實在不欲再提,略過。

  (我強調 High Tone 的演出其實真的好精彩,但我撓破頭皮也想不通,為什麼主辦單位,會把他們和 Nouvelle Vague 安排在一起?跟 the Penelopes 就差不多,起碼大家都可以跳舞跳到虛脫。)

  Melanie 出場,不見了 Phoebe 卻多了一個高妹叫 Nedeah,她說起那帶濃厚法語口音的英文時,非常動人,還 comment allez-vous,風頭完全蓋過樸實的 Melanie。我膚淺,我一下子就喜歡上狂野的她。後來她單人匹馬就衝上了上層的觀眾,我馬上後悔為什麼要買貴飛!

  短短一個小時,唱了許多熟悉的歌,A Forest, Just can't get enough, God Save the Queen, Friday Night and Saturday Morning, 還有我十萬年沒有聽過的 Guns of Brixton, 每一首都勾起無數往事,感觸不已。

  Too drunk to fuck 是一個很恰當的完結,但缺了 Making Plans for Nigel 我卻總覺得不完滿。而全場大合唱 Love Will Tear Us Apart 時,我真的好想哭。

  愛將我們撕開。把我們撕開的,真的是愛嗎?不,不是愛,是慾望。

血鑽


  鑽石是什麼?鑽石就是一塊透明的碳。

  男人不愛一個女人,不會送她鑽石,當然,擁有鑽石的女人,不一定擁有愛情。但沒有愛情的話,擁有一顆鑽石,也是好的。得不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一塊透明的碳都教我們歡天喜地,其實是深切的悲哀。

  我曾經考慮買鑽石,可惜鑽石並不保值,不像一層樓,一幅畫,愈是轉賣,價錢愈會飆高。沒有男人會買一顆二手鑽石送給他的女人,即使他們之間的愛情多麼廉價,在這個人人搶著做正室的世界裡,二手愛情並沒有市場價值。

  沒看過 "Blood Diamond" ,但聽過採鑽是極其危險的工作,火山爆發後,熔岩把藏在地殼深處的鑽石衝上地面,工人要爬上危樓似的岩石柱上採集。不知摔死過多少人。鑽石產地多自非洲,然而當地內戰連連,像安哥拉和塞拉里昂的軍費,靠的就是一顆顆閃亮耀眼的血鑽。

  愛情飄忽不定,但鑽石令人流血卻是不爭的事實。它恆久永遠的光采,是鮮血染上去的。

  遠方紛亂有戰爭,但我們仍然過著安逸尋常的俗生活,買不起鑽石,仍可慶幸有一張雙人床。世界變得那麼快,好夜無多,什麼鮮花燭光都可以置之不理,只要和情人靜靜地生活,在床上閒話世情。

  --但信我,不愛鑽石的女人,她的DNA肯定出了問題。

2009年5月4日 星期一

米的年代

  追看《巾幗梟雄》,除了因為黎耀祥和鄧萃雯老練的演技,更多是出於對《米》的著迷。《米》是蘇童首部長篇小說,他說他只寫了三個月,說不定老了會重寫一遍,就像福婁拜也把《情感教育》寫了兩次。

  我第一次讀《米》約莫五年前,自此,我把蘇童永遠納入我喜愛的作家名單中。

  《米》講述的是糧食如何令人變得瘋狂,在沒有溫飽的年代裡,人為了吃一頓白米飯,可以殺最無辜的人。在一個古老的米店裡,養著一對相生相剋的姊妹。一個外省人:五龍,他的楓林樹故鄉水災,水波把他送到了這間米店門前,他像狗一樣活著。他處心積累,早晚要佔領一切,包括這兩姊妹,以及一顆顆晶瑩雪白的大米。

  《巾幗梟雄》實在有太多劇情與《米》相似,黎耀祥活脫脫就是那個狡詭變態的五龍,當然,考慮到家庭主婦的市場,幾房夫人的勾心鬥角搶戲搶男人,是少不免的。但那些爭風吃醋,到底是溫飽過後的意氣之爭,我最想看的,是黎耀祥何時像五龍一樣,為了米店裡的白米和女人,徹底變成一個邪惡的人。

  米能讓人變得邪惡。米的年代,是一個變態的年代,他們的故事是一個變態的故事。我期望《巾幗梟雄》能拍出驚喜。

2009年4月25日 星期六

白蘭花之夜

  黃昏,灣仔地鐵站入口旁邊,有個阿婆在賣白蘭花,五塊錢兩包。風大雨大,阿婆可能連午飯也還沒吃,想我剛在 the Pawn 吃完下午茶,逛完賣芭蕾舞舞衣的小店,實在閒得太過份。我連忙掏錢出來,叫她給我兩包,管有用沒有用,先買了再說。

  阿婆忽然精神抖擻,手腳靈活地給我四包白蘭花,找我十元,低著頭唸經似的說:「四包才不過十蚊,好抵買呀。」我接過,不禁失笑,心想,這個阿婆真詼諧。

  「好人有好報,慢行呀小姐。」阿婆的聲音在背後迴盪。真心酸,不過五塊錢,我何德何能成為你口中的「好人」?言重了。

  深呼吸一口氣後,我把兩包放在手袋裡,然後外套的左右口袋各放一包,香飄飄的往中環去。Mr. Shark 從北京後海游來了香港,我帶他去了士丹頓街那間 La Comida Cocina Espanola 吃西班牙菜,因為 Yorkshire Pudding 已經滿座。也罷,反正好久沒吃過我最愛的 H&M -- Ham & Melon 是也!

  跟 Mr. Shark 第二次在香港見面,他說香港給他的感覺是變了很多,人的氣息都不一樣了,我說是不是因為多了大陸人,他想了想,說是的。我去過北京兩次,都在認識他以前,大概如今北京也變了許多,至少,他說:「全聚德一隻烤鴨要兩百塊,真他媽的貴。」

  這個世界是無可避免地愈來愈昂貴了吧。我說:「甭氣了。來,送你白蘭花,我今天買的,好香呀。」

  飯後,我們鑽進了 Balalaika 喝 frozen vodka,湊熱鬧去。零下二十度的冰房,我們切身體驗著俄羅斯的冰天雪地,牙關一直打震。

  喝了一 shot,感覺真不夠勁兒,斤兩不足,冰房也不過是噱頭。我一瞄,酒保拿著的只是 Smirnoff Ice,Absolut 都不如。

  算了,罷了,再好的酒又有何用。

  然而,我一邊哆嗦,一邊回想剛在坐船時,Mr. Shark 說過的話。

  他說佛家看「愛」有三個層次:第一層是性衝動,是動物本能,是荷爾蒙作怪,層次最低;第二層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大家都想擁有,塵世間大部份的人,都困在這一層,但這只是一種執著;第三層是慈悲,一個人看見另一個人受苦時的不忍之心,這種惻隱才是最偉大的。

  他說:「性是種子,愛情是花朵,慈悲是芬芳。」

  我拚命想拚命想,但想不通,想不透,又多喝了一 shot。

  有些事情我實在想不明白,深夜,Y 小姐給我傳短訊: " Don't think. Yes don't think at all. Nothing can be thought through. Embrace the lows anyway. "

  回家時,坐的士途經土瓜灣,一架紅色開蓬跑車突然從道旁飆出,司機猛然收油,隨後不停抱怨這些不道德的司機。他說過年前後已經兩樁事故,十幾條人命,都是醉酒駕駛,剛才那個司機也鐵定是喝了酒的,看他連軚盤也握不穩。開 Benz 有什麼了不起的 ......

  下車時,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白蘭花,遞給怒氣沖沖的他。

  「別生氣了,你聞聞,這白蘭花好香呀。」我說。他頓然笑逐顏開,歡喜地拿起來嗅著,然後把它擱在咪錶上。

  「你真好人。」又來了。不過十塊錢,才幾枚白蘭花,但大家都喜孜孜的,有些快樂其實隨手可得。

  花始終會謝,若然它的香氣讓你心曠神怡過一陣子,能快樂一點,便快樂一點吧。

2009年4月20日 星期一

忽爾今夏

  上 Flamenco 課,老師說我身子挺直了些,胸膛打開了些,不錯。我暗喜,不過兩節芭蕾舞課,筋沒白拉,痛沒白痛,一切都是值得的。

  還是有很多人問我 Flamenco 到底是什麼舞,我一般都開玩笑說,鬥牛時咬住朵玫瑰那種,哪個鬥牛勇士送我玫瑰,我就咬住跳給他看。

  黃碧雲是跳 Flamenco 的,印象中好像莫文蔚拍 SKII 廣告時也跳過一點,沒有了,好像沒什麼亞洲人能跳 Flamenco 跳出名堂來。

  Q是電視台新晉小生,同時是拉丁舞老師,那次他很認真地問我:「你不覺得 Flamenco 是一種很無聊的舞嗎?」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笑說:「所以你沒有跳嘍。」

  其實我覺得在公仔箱裡鬥生鬥死,也是很無聊的。你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但傳媒只需要你 NG,你一蝦碌,報紙雜誌都喊 good take--不無聊嗎?但見前仆後繼的男女多不勝數,家家有求,沒有觀眾便沒有光環,這世界跟紅頂白,不由你不服。

  只怕你沒真本事,那就講多無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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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下午,氣溫熱了些,我親愛的夏季回來了。

  春天真是一個憂鬱的季節,夏天是我們活下去的理由。是的,不管境況如何的差,只要願意等待,好時辰必會重臨大地。03 年叫金融「風暴」,09 年叫金融「海嘯」,可想而知情況愈來愈嚴峻,但願大家都懂得堅忍,捱得過黑夜,看得見黎明。

  網上重聽 3 Tenors 唱"Turandot"、"O Sole Mio"等歌,還是 Pavarotti 的聲線最動人,余華說他有上帝吻過的嗓子,不誇張。我其實也很喜歡 Domingo,但 Pavarotti 又多了一份人氣,能唱到你心坎裡去,真是既生瑜,何生亮。

  我想,上帝最喜愛的實在是 Pavarotti,因為他最早回去見上帝。

p.s. 相中人不是我,是我的 Flamenco 老師 Paige Wong。那次我幫她拍了些照片,後來人們常常把我們弄錯,哎,我有她那麼美就好了。

p.p.s. 全力寫作新書中,有消息馬上公佈。

2009年4月15日 星期三

零度以上的風景

「假如愛不是遺忘的話
 苦難也不是記憶
 記住我的話吧
 一切都不會過去」 
北島《無題》

  《字花》創刊號裡有我寫過的詩,當年袁兆昌為我寫作者簡介時,問我喜歡的詩人是不是劉芷韻。沒讀過劉小姐的詩,於是我拒絕了他善意為我安排的身世,我說不,我喜歡的詩人是北島。他說那就不寫了。

  這幾年不再寫詩,不再故作懂得,因那些濫情而作狀的句子教人汗顏。大學生涯來到最後一個學期,選了北島教的詩歌課。他說:「如果你命不苦,心也不苦,那你也別寫詩了」、「先別提你怎麼寫,而是你怎麼進入。」大師之言猶如醍醐灌頂。

  我們在這世上亦是同樣,先別提怎麼活,而是怎麼進入。在白晝或是午夜,用哪一隻光明的手,推開哪一扇黑暗的門,或是相反。

  來到學期的尾巴,與北島面談,我是個戰戰兢兢的學生。坐在我對面的,他不僅是一個教授的血肉之軀,而是一個偉大流亡者的靈魂。他用仁厚的聲線對我說:「翻譯的部份,你的作品要注意一下,好好修改,你在班裡算是比較差的。」我尷尬點頭,是的,William Blake 那首〈Mad Song〉我只花了十分鐘去翻譯,用的是 Yahoo! 字典。都說我不是好學生。

  他問我畢業後打算做什麼,我不好意思說,我寫小說的。他很驚訝,問我寫什麼樣的小說,接著把他的新書《午夜之門》送給我。他打開書,簽名,再合上送給我,這幾秒大概是我人生裡最 honourable 的時光。

  第二天,我把我的小說送給北島,作為感謝。我想,這個從青年時代就開始了流亡生命的詩人,應該會懂得我那些拙劣的文字以外的嘆喟。我們活在世上,無不時時刻刻逃避著敵人的追捕,大海在哪裡,自由就在哪裡。

  我重新揭起多年前買的《北島詩歌集》,聽著喜多郎的《精靈花園》, 無言中卻有大悲大美。

「是筆在絕望中開花
 是花反抗著必然的旅程
 是愛的光線醒來
 照亮零度以上的風景」 北島《零度以上的風景》

2009年4月10日 星期五

黑天鵝

  上星期看《舞吧!昴》,很少電影像這套般,在第一個畫面就把我震動。黑木美紗那種清和冷構成的奇異的幽美,把我心緊緊抓住,雖然是翻譯,但她確實人如其名。漫畫原作者曾田正人說,女主角取名昴,是根據中國二十八星宿而命名,昴,就是昴宿星,亦即是西方仙女座星系 Andromeda Galaxy 中最明亮最耀眼的那顆星。

  前幾晚我在演藝學院,上芭蕾舞課。

  提早了一個小時到達課室,門還鎖著,我的目光穿過玻璃,看排舞室外面的天色昏暗,如同黑色天鵝翩翩降臨大地。一百二十多年前,Edgar Degas 在同樣的場合,畫過許多羽翼未豐的醜小鴨。

  Flamenco 老師建議我去學點芭蕾舞,她說 Flamenco 的基礎訓練都是來自芭蕾舞,上芭蕾舞課,對平衡力、肌肉發展、節奏感等都有幫助。事實上,芭蕾舞幾乎是所有舞蹈的基礎,Sara Baras、Marie Pages 等著名的 Flamenco dancers,無不擁有深厚的芭蕾舞根基。

  骨都長定了,身子鐵定是不會再高了,我真是不知何故到這個年紀才來學跳舞。小時候有位貌似酒井法子的女同學,寫紀念冊時,她在「最驕傲的事」一欄上寫的是:「跳了八年芭蕾舞」,那年,我們十一歲。上兩個月我在街上碰見她,她在自家經營的水果檔賣水果,依舊笑容甜美,但已不再在舞台上。對於任何一種舞蹈而言,我都是超齡學生,但我的舞台在等待我,我要踏上去。世事竟玄妙至此。

  因讀嚴沁的《左岸落葉》而知道英國有瑪歌芳婷 ( OK 我承認我曾啃讀過大量嚴沁的小說),看劉雲傑的 Feel 100% 而知道 Edgar Degas;家裡還有鋼琴時,我彈過 Die lustige Witwe 的《Merry Widow Waltz》、Saint Saens 的《Swan Lake》;後來看過香港芭蕾舞劇團演的《Merry Widow》,我知道 Nutcracker 和 Giselle,也聽說過岩井俊二在《花與愛麗斯》裡把芭蕾舞者的美態拍得如同仙子。我對芭蕾舞的認識僅止於此。而這一切,都至少是十年以前的事。

  課堂上,老師指導我們做些拉筋練習,我的筋都快要拉斷了,眼淚忍住不飆出來,原來《霸王別姬》裡那種地獄式訓練是存在的,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老師看起來該有些年紀,但不枉多年的舞蹈經驗,她通曉女士應有的儀態。每次我們完成一組練習後,她都柔聲說 "Very good, girls. Thank you, thank you all of you." 然而當一位女同學因受不住痛楚,而「丫」一聲呼痛時,正在繞圈巡視的她馬上停住,回頭對我們說:「記住,任何時候,不許喊痛。」那一刻,我知道她是一個好老師。

  後來我們嘗試扶把,在鋼琴老師伴奏下,做些跳躍和走步動作。我們挺胸收腹,習慣一個芭蕾舞者的姿態,不論何時何地,都抬起身段,凝視遠方鏡子裡的自己。一班十多個同學,有長髮,有短髮,有美有醜,有老有嫩,有女兒也有母親,所有女人會經歷的階段都齊集於此,我們各有舞台,並在刻苦鍛鍊。

  我以前是 shopaholic,空堂時會跑去 a.p.c 買幾千元衣服,再回學校上課那種。後來我知道那是空虛,日子太閒太無聊,不得不靠微薄的金錢去支撐成就感。近日看中一個 Prada leather purse,還有 Marc Jacobs 的一副玳瑁邊太陽眼鏡,我只按兵不動,因為我知道那金額足夠我上好幾個月的舞蹈課。我不是富豪後代,沒有幾千萬待我揮霍,沒有公子哥兒在我身邊轉個不停,我清楚自己的定位。錢包買了會丟失,而我還沒進入丟失一個 Prada 仍面不改容的世界,太陽眼鏡我已擁有 Ray-Ban,夠了,那些東西我都買得起,但我選擇將錢用來繳舞蹈學費,因為宇宙間最重要的事物都是肉眼所看不見的。克服物慾的能力,我已漸有成果,I feel good to be humble.

  所有天鵝,都是從醜小鴨變成的。尼采說: "That which does not kill us, make us stronger." 自愛是女人的份內事,活著,每一天都要充實自己。

  我會永遠記住這位老師的話:任何時候,不許喊痛。

p.s. 照片是旅遊時拍的,那年,我畢生首次見到櫻花和天鵝,愛情近在眼前。